郑汝南跟药铺的李经理喝着茶,给他讲解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。
这个李经理名字叫李克明,家里从爷爷手上开始,就在县城里开中药材铺子。公私合营后,父亲成了县药材公司职工。
李经理在父亲去世后项了班,成了药材公司职工,后来当了药店的经理。
郑汝南跟李克明的父亲,甚至爷爷,以前经常打交道,很熟悉。
现在这个国营的药店,就是以前他们家的药铺子。就在秦家巷口附近。郑家以前在县城里开的染房也离这不远。
李克明正在自学中医,已初步能号脉把诊了,但还不敢开方子。郑汝南每次来抓药,李克明求之不得有了请教的机会。
“师傅!师傅!”
高经理到了药铺门口,停住脚步,恭恭敬敬地叫着。
“啊呀!高经理来了。进来坐吧!”李克明先开了口说话。
小小县城,都是熟人。副食公司和药铺的经理,都是知名的实权人物,上班的地方又离的很近。相互很熟悉。
“高经理,是不是又想请郑先生去给你教功夫?”
“郑先生今天可没时间,要不是药抓的慢,早就走了。”
“我正在向郑先生请教中药材的药性和用量呢!你可不能把他请走。中午我还想请先生到春场口上吃宋家凉扯面呢!”
李克明说到吃面时,看着郑汝南。他确实有了这个想法,还没有说出来。
“不麻烦了!药抓好我就回去。乡里还忙得很!”
郑汝南看着高经理说话。言下之意是今天没闲时间耍枪弄棒了。
“不是,不是。我找师傅就说两句话。说完了就走,不耽误李经理你的事。”
“那好!你就抓紧跟郑先生说吧!我上楼上去一下再下来。”
李克明的办公室在楼上,平时不经常到下面的药铺子里来。他是县药材公司的个什么主任,兼着药店经理。
李克明给下面的人吩咐过,只要郑先生一来抓药问药,就要上去给他说一下。他只要在就起紧下来接见。
药铺子的最里面,有木头梯子直接通楼上。
李克明给郑先生添了茶水,就转进去往楼上走。
临爬梯子时,还不忘叮嘱抓药的店员。不要把破碎的药材抓上,如果挑不出来好的了,就开新药材货包拿。
“师傅!师傅!我正要去庄里找您呢!没想到听说您今天进城了。也是巧了。”
郑汝南从来不接口高经理师傅长师傅短的称呼。但也不明确制止,也就由着他这么叫着。
即便当圈子里人谈论到郑汝南时,他有时还会炫耀似的说,那是我师傅!
有了问到过郑汝南,他也只是呵呵一笑,不承认也不声明。
郑汝南还以为是圈子里有武术比试活动了,他提前来请教。
“师傅!先要恭喜!”
“真是恭喜呀!一次抱上了两个孙子,您也不给我说一下。都快出月了,我才知道。”
“也怪我,早不知道。没有弄些红糖、糯米啥的。”
“农村人嘛,有个孙娃子,也不是多么金贵的事情。”
“师傅!我将功补过。这几张肉票,让寅生拿上去买几斤肉办出月。”
“高经理太客气了!不用!不用!不能要,真不能要。”
“你们城里人,每月就那么两斤肉票,也很紧张的。你还是留着自家里用吧!”
“师傅!您这是在骂我呢!”
“别的啥不敢说。找几张肉票啊、副食券啥的。徒弟还是能行的。”
“师傅!本来想着直接割好肉送来。但又怕太招眼了,觉得还是把票送来好些。”
“只是还要师傅搭几块钱呢!”
推来让去,扳缠了好一阵子。
郑汝南对孙子办满月,没有过多的想法。这年月不像以前了,还能讲究啥。去排队买个猪头、买副下水,就可以了。
可老婆子还想着要面子,唠唠叨叨地,发愁没有好肉没法做菜。为此,俩人还拌了一场嘴。
“寅生他爸!给娃娃办出月,没一片肉咋办呢?”
“不是说让寅生过几天去屠宰厂门口排队买猪头和猪下水了吗?”
“光有那些咋能行?加沙、丸子啥的就想都不想了。最少也得有盘红烧肉端到桌子上吧!”
“再说,烩菜里也得放两片苫碗肉吧!”
“要不,就是人家亲戚们当着面不会笑话,咱们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啊!”
“行了!行了!”
“你还当成以前的日子了!要是以前,不用你叨叨,我给你杀一口大肥猪,可着你的性子做去。”
“现在,到了哪山唱哪歌!困难时期还没有过去呢!”
“人人都很艰难,你就不要穷讲究那么多了!我想也没有人会笑话的!”
“再说了,没有肉票,有钱也买不上肉!这时节,黑市上也没卖猪肉的。等到八月十五,才有杀猪的呢!”
“你的意思,我知道。无非是想要我寻些肉票。求人下话看脸色的事,我一辈子都做不出来。你又不是不知道!”
“我咋不知道呢!你永远就是个死要面子!那到时候,我就只能把猪头肉和猪大肠端到桌子上,你觉得好看就行!”
郑汝南想起跟老婆子吵嘴的事,最后放弃了坚持原则。
“哎呦!高经理,你这么说就让我更慌恐了!”
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。肉票我收下了!谢谢你啊,高经理!”
“师傅!您千万不要见外。这两天就让寅生来割肉。我给剁肉的师傅打声招呼,留上一块最好的五花肉,等他来拿!”
“成呢!成呢!让寅生明天就去。”
“好哩,师傅!那我走了,副食店里还忙着呢!”
“还缺啥,也让寅生告诉我,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再不缺了!有了这些肉就够了。你婶子就不发愁了,也就不埋怨我了。哪还好再麻烦你啊!”
“那好,师傅!出月的那天,我要早早地来跑吃喜酒,看看两个双生儿宝贝长得是不是一模一样?”
“欢迎,欢迎!我们等候!”
郑寅生第二天就把猪肉买了回来,交给母亲。
郑冯氏一看,高兴得不得了。是大肥猪身上的肉,中间部分最好的一段五花肉。说是5斤,看上去有6、7斤一样。
有了这么一大块肉,两个孙子的出月,一定要办好。
又催着寅生明天去屠宰厂买个猪头,买副猪下水,卤了拼凉盘。
郑寅生有了上次买猪蹄子的教训,这次不敢马虎。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去排了个前三名。
天还不大亮,就背回来了一大堆头蹄里物。一个大猪头和整整一口猪的全套下水。心肝肺、猪肚子和大小肠。
农村人不缺菜水,自留地边角地埂上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。
剩下的就是烟酒了,好办。
双羊烟、黄金叶等几分钱一包的烟,不要票,进商店就能买上。
酒也好办,几角钱一斤的散酒,打上五六斤就够了。供销社的人说,散酒是河南山东人用红苕酿的,喝起来劲大过瘾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只等满月那天来客人了。有些亲戚朋友还没给说呢!
郑冯氏忙得上茅房都是小跑着来回。
下庄里的妯娌和侄女们少不了都来帮忙。
郑冯氏像个女将军一样,指东喝西。一会儿让去张三家借桌凳,一会儿又让去李四家借碗碟。又是剥葱,又是剥蒜的。
大龙和二龙的满月庆贺,紧张而热闹地准备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