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样问,师傅好像不高兴。
我赶紧拿出手巾,想递给师傅擦汗。
师傅摆摆手。
“不用!不用!”
“给!先替我拿着枪杆。我去树后面撒泡尿。”
我走近他,接过枪杆。只见师傅已气定神闲,手上脸上,一点汗水都没有。
师傅从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我拿出香烟,递给师傅一根,擦着火柴点上。师傅没有客气,吸了一口烟。对我说:
“高经理,前头那棵树好像是老榆树。你过去,折上五六根细枝子,拿过来。”
“师傅,您就叫我小高。每次都是这样叫,折杀我呢!”
“师傅,我实在是惶恐的很!肯求您就叫我小高吧!”
“那哪行呢!你虽说年龄小,但你是干公事的。我只是生产队的社员。规矩一定要讲,不能随便叫。”
“诶呀!师傅……”
“先别说了,高经理。赶紧去折树股子吧!我们还要赶路呢!”
师傅笑着说,但还是高经理、高经理的。
我惶恐的很。赶紧去折树枝子,也没有问,折那个干啥呢!
折来了老榆树枝子。师傅说,咱们把那四只大的野狗,挷住爪子,一根枪杆挑两只。到了高家洼了,炖狗肉吃。
一听这话,我才明白了。师傅让折树枝子,是挷死狗用。我最爱吃狗肉了。
我和师傅动手挷死狗。
“这几只瞎眼狗怂,合该倒霉。也不算一算,今晚过路的是福大命大的贵人高经理,和我老郑头。竟敢悄处处地偷袭。”
“狗怂们把高经理吓得不轻。不能便宜了你们,要炖了你们,给高经理压惊!”
我也不敢再辩嘴。任凭师傅抬举我。心里的几个不解,急于想弄明白。
“师傅,狗不是老远叫着,扑过来咬人吗?这几只狗,怎么都悄悄地,一声不吭,偷着咬人呢?”
“这就是老话说的,爱叫唤的狗不是真的咬人,不叫唤的狗才真的咬人呢!”
“叫声凶的狗,只是想把对方吓跑赶走。闷声闷气、甚至一声不吭的狗,才是狠毒的要真下口咬呢!”
“跟人打群架,混战时,也是一样的。你不要被咋咋呼呼、张牙舞爪的人吓嚯住,只要盯住,他就不敢真的扑上来。”
“倒是要时刻提防那些,不声不响地偷偷接近你的人。那才是找机会下狠手的。”
“师傅,抽烟!您今天教的这些,我一辈子都要记住。”
师傅接过烟,摆摆手说。
“这些都是常识。也不是我独个的高见。只是你年轻,还不太明白。”
“师傅,不能这么说。除了您,从来没有人给我说过。我猴年马月才能悟出来这个理呢?”
接下来,我要问最想知道的事。
刚才,师傅是如何用梅花枪法,在眨眼之间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无比神奇地出手,一下子击毙五条狗命的。
“就是,就是。高经理,赶快问师傅,赶快问!”
围着桌子的众人,也都急不可耐了。
高经理又要抽烟,旁边的人赶紧给点上火。
“师傅,那五条野狗,趁着黑暗,应该是从树后面钻出来,悄悄地跟着咱俩。慢慢地靠近的。”
“是的。而且是跟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“师傅,那您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今晚,我也走累了。前面,快要到这个庄子时,听见狗叫声也没有在意。知道那是庄上人家看院的狗,不会放出来的。”
“有人家,有狗叫声的地方,不会有狼之类的野兽。只是想着,不要猛不丁地碰上生人,就没有啥担心的了。”
“走着走着,狗叫声也逐渐离远了。就更放松了。”
“这几条狗不是庄上人家的,是夜里游荡的野狗。白天遭人驱打,夜里出来找吃的,有时偷鸡,主要是嗅闻着找死物!”
“说实话,这几条野狗是啥时候跟上咱们的,我确实没有发现。”
“这些群野狗不一般。咬我右脚后跟的这只最大的,是领头的。细细看了一下,它有点狼狗的血脉。策划和指挥都是它。”
“这几条狗怂,很狡猾的,事先都商量好了。先偷偷地跟着,慢慢接近,到离咱俩一丈多时,突然同时冲击,一起进攻。”
“狗怂们分工明确,两只直扑你的后腿,另两只追咬我的脚后腿。”
“想着一下子就把咱俩都咬住扑倒。让咱们没有反击的机会。”
“一旦同时被狗怂扑倒在地。咱俩可就惨了。任凭它们乱撕乱咬,很难再爬起来反击。”
“如果那样的话。咱俩就是不被当场咬死,小腿肚子、大腿、手和胳膊,胸口和脸上的肉,都要被狗怂们咬扯去了。”
听师傅这么一说,吓得我浑身发抖,挷树枝的手缩了回来,都不敢碰死狗了。
“哈哈…哈…哈哈…”
师傅被我的样子,逗得哈哈大笑。
“所以啊,刚才我说高经理福大命大,造化大,你好像还不以为然呢!”
我手抖着掏出烟,递给师傅一根,都顾不上给师傅先点,自己先点着了。
“师傅,您就再别说了。快要吓死我了。”
“那好,我不说了。现在都成死狗了,你不用害怕。”
饭桌上的听众急了。赶紧催高经理问师傅。
“高经理,你让师傅往下讲啊!怎么不让讲了?”
“就是,高经理,不是都打死了吗,成了死狗了。你还害怕个啥呀!”
“赶紧让你师傅接着说啊!”
师傅继续安慰着我,说:
“不说话了。咱们手底下放快些,抓紧挷好了,挑到高家洼,明天就吃这些狗怂们的肉。让你啃一条狗腿,解解恨。”
我抽了一根烟,从后怕中缓过了神。
“好的,师傅!您歇着,我抓紧把这些狗怂挷紧。”
“我们一起挷。”
“师傅,您别动手了。抽烟!”
我给师傅点上一根烟。
“师傅,您还没讲完呢!”
“什么!还没讲完?你不是吓得不敢让我讲了嘛!”
“就是,刚才把我吓得都不敢听下去了。”
“对嘛!我就再不讲了嘛!”
“不是,我是说不要讲那个……”
“诶呀呀!高经理,今晚你是不是被这几条死狗吓昏了头啊?”
“不是、就是…不听了、还要听…”
听众桌上的人,在心里也暗暗叫苦。姓高的咋这么粘粘糊糊的!你赶紧直接问你师傅,咋打死狗的,不就得了。
“师傅,师傅!您再抽烟,抽烟!”
“抽的我嘴皮子都干了。”
我划着火柴,趁着师傅嘴里叼着香烟。抓紧一口气说完话。
“师傅!您讲怎么一下子打死野狗的,不要讲野狗吃人的样子。”
围着桌子的听众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全都竖起耳朵等着听。
师傅吸了几口烟。开口说。
“噢!是想知道我咋用枪杆收拾狗怂的?”
听众桌上的人在心里喊:
对对对!
高经理赶紧回答:
“对对对!”
师傅又吸了两口烟,说:
“诶呀!那个就很简单了。三下五除二,就结束了。”
15.梅花枪法
桌子上的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我很不解地望着师傅。
“先下手为强,永远占主动。”
“啥叫功夫?瞬间感知,敏捷反应,动作迅速,要一气呵成,绝不能有一丝半点的含糊、迟疑和停顿。这才是功夫。”
“练就了这些基本的功夫,遭遇强敌、悍匪、叼徒,才能出奇制胜,保护自己。”
“平时闲耍,表演对打。点到即止。观众觉得不够过瘾。说花拳绣腿,中看不中用。那是因为不能加力,显不出来效果。”
“实战中,必须要施以足够强大的力量。光有速度,力量不足,就不能一击毙命。给了敌人喘息和反击的机会。”
“高经理,你想过没有?”
“师傅,想的呢!就是,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啊!”
“不是。我是要让你设想一下。这五条恶狗,几乎在同一时间扑了上来。”
“四张臭狗嘴,都已经碰到咱俩的脚后筋、小腿肚子了,狗牙已经挨上肉了。”
“在即将关进肉里的一瞬间,就算我发现后反击。不一击毙命或致以重伤,它会再次扑咬。我还能顾上击打别的吗?”
“高经理,先要给你讲的是,初学武术的人,首先要锻炼体质,曾强力量。然后再感悟和练习速度。”
桌上的听众,从理论的角度,听得茅塞顿开。但就想知道,郑汝南如何一击毙五的。意犹未尽等着高经理追问。
我听师傅讲的头头是道,心服口服。但就是想像不出,他在一瞬间,打死五条狗的画面。
“师傅,你手里只有一杆枪啊!五只狗同时开咬,怎么打……”
“呵…呵…呵…”
“我就知道。我就知道。”
“高经理,你还是跟听书的观众一样。就要听到’嗖’的一声,枪尖插进了胸堂,鲜血四溅,来个透心凉!才过瘾是不是啊?”
桌子上的听众心想,可不是嘛!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听到师傅说:
“高经理,你挨个看一下。找找这几条死狗身上的伤口,看看都在那个部位。”
我翻看了五条死狗身上的伤口。给师傅报告。
“师傅,想咬您右脚的这只,头顶骨整个碎了。想咬您左腿的那只,左眼睛和左半个头塌进去了。”
“想咬我右脚的那只,屁眼门扯开到了档里。想咬我左腿的那只,右眼睛和大半个头凹进去了。”
“您身后的那只,后腰椎骨断了,软塌塌的。”
桌子上的听众,个个目瞪口呆。
“高经理,你现在应该知道了,这几条恶狗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师傅,我……”
“好吧!好吧!我给你解释,它们是怎么死的。”
桌子上的听众,全都屏住呼吸,大气不敢出,生怕漏听了一半句。
我赶紧跑到了师傅身边,担心听不清楚。
“很简单嘛!其实前面已经给你说过了。”
“也是有运气的成份。今晚,这几条恶狗的运气不够好。”
“最大的那只,最先扑到了我的右腿后面。臭狗嘴就要挨到脚后筋了。”
“这家伙很恶毒,想一口咬住我的后懒筋。”
“我先是觉得,身后突然有股风,不对劲!”
“不容我想。右腿肚子以下就有了异样的感觉。幸亏裤腿短,要是长裤腿就感觉不到了。
“也不知道后面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“就把右手握着的枪杆,顺势往小腿肚子的位置,使劲掼了下去。感觉砸到了一样硬物上了。听到了狗叫声。”
“几乎同时,就看见两只狗扑到了你的腿后。”
“借助砸到狗头的反冲,右胳膊顺势抬高前送,右脚蹬地跃起,整个身体的力量传到枪尖,斜下着捅到了狗怂的屁股眼。”
“这时,身体是凌空的,左腿在空中已经迈到了前面,捅到狗屁眼的反弹力,使身体向左前方倾斜了。”
“等到左脚落地,左手已经握住了枪杆的前部,左脚撑着力,右脚点地上跨,枪尖就怼到了追咬你左腿的狗头上了。”
“这时,在我左后方追咬左腿的狗怂,已经到了离腿肚子一拃左右。我左眼余光只看到扬起的尾巴,转身再击来不及。”
“左手将枪杆向右上方轻拨。右手把枪杆向左肋捺甩。借助撞击狗头反冲和身体后躺力量,左手持枪捣向后下方的狗头。”
“借助枪后端撞狗头的反冲力,弹起身体,顺势左转。恶狗已直奔裤档扑来。后退两步腾起,双手持枪狠狠地砸了下去。”
桌子上的听众,全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然后,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高经理说,师傅的描述,听得我全身出了汗。终于松了一口气。我赶紧给师傅点了一根烟。师傅吸了几口烟后。又说,
“咬你左脚的狗,撞击最重。它是从左面向右前方冲过来,我是从右面向左前方跃过去,又是双手握枪。撞击力巨大。”
“我说了,也真是运气好。你高经理是贵人嘛!哪能让几条野狗给咬了。”
“师傅,再别这么说了。要不是师傅的绝世武功和护徒心切,我早就被野狗撕扯了。徒弟要一辈子铭记师傅的救命恩情。”
我和师傅挷好了四条死狗。拿起枪杆,准备挑上。
我忍不住又开了口。
“师傅!”
“又怎么了?这不是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你讲了嘛!你自己以后慢慢感悟去吧!”
“是的,师傅!我要当成经典,学习一辈子。”
“那就走。赶紧挑上狗肉走。”
“嘻…嘻…,师傅!想问一下,您今晚打狗,用的是梅花枪法吗?”
“怎么!你没有看出来?”
“嗨…嗨…,师傅!徒弟笨拙。”
“所谓的梅花枪是形象的说法。主要指一对一打斗的时候,枪头要快速而紧密,不能分散开合。防止敌方趁虚而入。”
“唉!你现在还听不懂。以后有机会了,再给你讲吧!”
“师傅!您就先讲一个大概的要领,让徒弟入一点门吗!”
“刚才的那几句话,就是梅花枪的要领啊!”
“嗨嗨!师傅!徒弟愚……”
“呵呵!又来了!”
“高经理!我还没有答应当你的师傅啊!哈哈哈哈!”
桌子上的听众,在心里偷偷地说,高经理呀!你真的是很愚笨啊!
“高经理,你看这五只野狗,刚打死时的位置,躺在五个方位。像不像一朵大大的梅花啊?”
“像,像。太像了!”
桌子上的听众都笑了。
高经理说,我和师傅都笑着,每人挑了两只死狗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