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球完全豁出去了,沉稳地摇动方向轮,对近在咫尺的搏杀充耳不闻,不断有子弹射在炮身上,溅得火星四射,他完全当作不存在。卞正中半蹲在附近急得直冒汗,却是不敢再叫骂。在卞正中快要冒出火的眼神里,老球再次伸出拇指测距,终于抓起火绳猛地一拉,九二步兵炮因巨大的后坐力猛地向后一顿,一发炮弹向着塔楼顶直飞而去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塔楼的楼顶被轰踏了一角,顶端的塔顶摇晃了几下,居然没有坍塌下来。老球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,再次装填炮弹,快速调整射角。他再次用拇指确认了距离和射角,骂道:“麻卖皮的!这回你龟儿子跑不脱了!”说着就去抓拉火绳。
当第二声炮响后,今川已经快要崩溃了,眼看着老球又在装弹准备发射,他不顾一切地抢过身边士兵的机枪,大喊道:“八嘎!所有火力瞄准支那炮兵,射击!”随着歪把子机枪响起,弹雨如飞蝗般射出。老球刚刚抓到拉火绳,一串子弹从他的前胸射入,又从后背穿出,鲜血和破碎的内脏从几个巨大的窟窿中喷涌而出。老球连哼哼声都没能发出,仰面栽倒……
就当日军火力不顾一切向老球射击时,躺在地上如同血葫芦一样的破脸突然跃起,如同厉鬼一般一把抱住了今川。今川没有防备,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:满是血污的一张烂脸,黑红的鲜血仍不停从头顶汩汩淌下来,眼睛睁得老大,眼珠被鲜血覆盖,白里透红露出恶鬼一样的凶光。脸颊上的烂肉颤抖着,破烂得不能对齐的嘴唇里,发出咯咯的狞笑声。
当看到厉鬼把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硬塞进自己的衣领里时,今川终于崩溃了,“啊!……”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。嚎叫声未落,手榴弹发出一声闷响,一团巨大的血雾炸开,碎肉夹杂着血雾喷射出了几十米的距离,又带翻了附近的好几个日军。其他的日军被喷射的血肉糊成了血人,再强大的斗志也都在这一刻瓦解。一个位置靠后的日军开始拔腿就跑,紧接着剩下的十几个日军全都夺路而逃,日军崩溃了!
伍祥彪带着剩余的近三十名国军,疯狂地掩杀溃散的日军。卞正中终于有了发威的机会,追上一个受伤落后的日军士兵,挺起刺刀狠狠捅进了日军的后背,日军惨叫着扑到在地。看着刺刀捅进身躯,鲜血顺着血槽咕咕涌出,听着敌人的惨嚎,卞正中居然有了一种变态的快感,原来手刃仇敌是如此畅快的事情!旁边一个日军看到已经无路可逃,回过头来挺起刺刀逼向卞正中。卞正中顿时吓出一身冷汗,使劲想拔出刺刀,刺刀却卡在肋骨里,死活拔不出来。正当卞正中手忙脚乱,不知无措的时候,伍祥彪及时从日军背后杀到,抡起一把卷了刃的大刀,狠狠劈在日军的脖子上。一颗头颅冲天飞起,脖颈如同一个开了闸的水龙头,粘稠的鲜血喷射而出,溅了卞正中一脸,浓烈的血腥熏得他无法呼吸。卞正中想张嘴喘气,鲜血淌进嘴里,一股咸咸的,带着铁锈腥气的味道渗入他的味蕾,原来人血是这个味道。从见到人血就呕吐不止,到饱尝鲜血的滋味,卞正中完成了从一个书生到嗜血野兽的蜕变。
顾不上伍祥彪鄙夷的眼神,筋疲力尽的卞正中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一屁股坐在地上,重重地喘着粗气。伍祥彪一把拉起他,低吼道:“你个狗x的,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,赶紧组织队伍,干掉塔楼!”卞正中顿时醒悟过来,正要杵着步枪站起来,塔楼方向突然传来了日军震天的喊杀声,日军留守的一个小队增援过来了。
看到齐装满员的日军队伍冲杀过来,卞正中彻底绝望了。他狠狠掐了一下掌心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放眼望去,剩下的士兵们都是筋疲力尽,浑身带伤,已经无力再战。当眼光看到老球残破的身体,以及他身边的九二步兵炮,卞正中拿定了主意。
伍祥彪看到大势已去,一把拉过卞正中说道:“老卞,赶紧带弟兄们撤吧,再晚就全折在这里了!”卞正中的眼光突然变得坚毅和沉稳,他拉住伍祥彪的手,说道:“说得对,你熟悉地形,赶紧带兄弟往江边树林里撤,我跟在你后面,快!”伍祥彪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,可是日军援军已经近在眼前,来不及多想了。伍祥彪大吼一声:“弟兄们,跟我往树林里撤,快!”带着队伍撒腿就往树林狂奔。
卞正中看着伍祥彪带队离去,内心空荡荡的,暗念道:“彪子,你狗日的一定要活下来呀!”接着扔掉步枪,瞄着腰发疯般向九二步兵炮奔去。增援的日军看到了卞正中,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,一个军官带着十几个士兵也向九二步兵炮奔去,试图拦截住这个疯狂的支那士兵。
卞正中距离九二步兵炮不到十米,不顾日军射来的弹雨,依托废墟作为掩护,很快接近了步兵炮,一个跳跃钻到了步兵炮旁边的沙包后,子弹密集地射在沙包上,发出“噗噗”的尖啸声。日军也已经赶到距离步兵炮不到三十米的距离,几个日军掏出手雷,在钢盔上猛地一砸,向沙包后投掷过来。
卞正中躲在沙包后不敢露头,几个冒着烟的铁疙瘩飞了过来,其中一个砸在他的钢盔上,然后落在脚下一边旋转,一边“斯斯”冒着白眼。卞正中不顾脚下冒着烟的手雷,从沙包后飞跃而出,一把抓住了九二步兵炮的拉火绳。在握住拉火绳的那一刻,卞正中内心一片清明,居然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。“弟兄们,老子来找你们喝酒了!”他猛地一拉火绳,炮口腾起了一团火焰,三层塔楼的顶层随着炮响轰然倒塌。附近的几颗手雷同时炸响,爆炸形成的巨大火光升腾而起,如同节日的烟火般灿烂夺目。卞正中感觉自己也随着烟火一起飘飞起来,在盛开的烟火中,世界归入了一片静寂和黑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