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,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?鸡汤都快凉了,来,喝一口……”卞正中使劲揉了揉眼睛,视线还是那么模糊,看不清妈妈的脸。
“算命先生,你还知道回来呀!就知道逞能,看你这傻样,跟个大粽子似的!”这不是唐怡那个恶毒丫头吗?卞正中又揉了揉眼睛,还是看不清,x他哥的!老子的眼睛是瞎了吗?
“长官,你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英雄,我等了你这么久,你终于回来了。我来给你弹一曲,你肯定喜欢的。”玉墨!你怎么也在这里?!卞正中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,眼前终于清晰起来。
眼前与温馨的梦境绝然不同,卞正中看到的是一间黑乎乎的民房,窗外透进来几丝微弱的光亮。自己浑身多处缠着洁净的绷带,想动一动身体,却是疼痛无比,卞正中龇牙咧嘴地哼了几声。一个熟悉的身影凑过来扶起自己,惊喜地喊道:“你个狗x的老卞,真他妈命大,这样也没死!”卞正中看不清他的脸,但从这标准的湖北黄冈粗话里,确定他一定是伍祥彪。卞正中疑惑地问道:“狗x的彪子,你不是跑了吗?这么也在这里?x他哥的,这是什么情况?”
原来伍祥彪在撤退途中被打伤了小腿,留下来断后,其他兄弟们撤入树林,生死不知。而伍祥彪在肉搏过程中被日军俘虏,关在了这里。正在卞正中暗暗伤怀的时候,一旁又凑过来一个人影,带着鄙夷说道:“鬼子对你不错嘛,竟然还给你包扎伤口,磺胺这种昂贵的药品都给你用上了,不是伍连长说过你的事,我还以为你是汉奸呢。”卞正中心中不爽,你他妈哪只眼看见我像汉奸了?!你是有病吧!
卞正中慢慢适应了屋里的昏暗光线,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。此人十分年轻,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,脸庞清瘦却显得很精明,似乎在哪里见过。卞正中不耐烦地问道:“你是哪位?怎么也在这里?”
伍祥彪听出了卞正中语气中的不善,接过话茬说道:“老卞,这位是军统局上海站行动组的沈组长,在撤往武汉途中在浦口落到了鬼子手里。人家是专门对付汉奸的,你别在意,以后黄泉路上我们可是一伙的了。”
“果然有病,是他妈的职业病!”卞正中仍怨气冲冲地暗骂道,却突然想到了什么,神情一滞,眼睛睁得老大,惊叫道:“军统上海站的沈组长?!你,你是沈醉?!”沈醉也是一惊,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军统行动组长,而且长期从事秘密特务工作,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少校怎么可能认识自己?不解地问道:“卞少校认识在下?”“呃……”卞正中一时语塞,竟不知如何回答,总不能说我看过你八十岁时写的回忆录吧。
现代的卞正中看过沈醉的回忆录《我的特务生涯》,对其中一张英俊干练的照片记忆犹新。沈醉天生聪明绝伦,属于那种书到今生读已迟的人物,从小没读过多少书,十八岁由姐夫余乐醒引荐加入军统,做了一个最底层的小特务。但他资质超群,为人精明,居然很快得到戴笠的欣赏和栽培,二十八岁就出任了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,三十五岁晋升中将。可谓是黄埔系外的奇葩存在。
正在卞正中支支吾吾,琢磨着如何回答沈醉的时候,门外走进来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国军军官。尽管光线昏暗,卞正中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正是教导总队一团的参谋主任李国富,只是领章却变成了少将军衔。正是这个李国富带着火轮提前逃跑,导致所有煤炭港残存的守卫部队被堵在长江边,损失殆尽,秦士铨、书生、破脸、老球先后战死,自己和伍祥彪也受伤被俘。卞正中眼露凶光,挣扎着爬起来,骂道:“你个狗*的死胖子,我*你祖宗!你害死了我们多少弟兄,秦团长也是被你害死的!你狗*的不是早就跑到江北去了吗?怎么还在这里?!”
李国富一副唾面自干的神态,白胖的脸上嘿嘿笑着,说道:“卞参谋果然是少年英雄,英姿勃发呀。你我共事一场,今天能再相见,实在是有缘啦。”
卞正中听不下去了,骂道:“有缘你妹呀!你狗日的丢下兄弟们自己逃命,简直就是中国人的败类!我早看出你个死胖子不是好人!”李国富的胖脸抽搐了一下,继续装出笑脸说道:“将军总是百战死,壮士总在阵前亡。打仗哪有不死人的,都是个人的宿命。如今已经变天了,你我命不该绝,今后还是互相帮扶为好。”
李国富挨了一顿臭骂而不翻脸,居然能保持神态自若,卞正中觉得其中必有蹊跷,于是收起了一脸的愤怒,看看李国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李国富看到卞正中似乎有所动容,继续说道:“中岛将军很欣赏卞参谋,并不记恨卞参谋昨日的一炮之仇,特意安排按照日军军官标准为你治疗,卞参谋果然是人中凤雏,为天下名主所渴求呀。”卞正中明白了李国富的意思,原来中岛那老小子没被自己炸死,还看上了自己。讥讽道:“我是凤雏,李主任就是卧龙了,看来中岛很重用李主任呀。”李国富略有得意地说道:“我在六合下船后偶遇皇军,本以为必死无疑,幸得中岛将军错爱,目前正在参与筹建反G救国军,担任第一方面军独立旅少将旅长。中岛将军求贤若渴,昨日见到卞参谋,我极力向中岛将军举荐,中岛将军非常感兴趣,特命我请你过去一见。”
从李国富嘴里,卞正中得到了足够的信息,心中已经有了主意。态度180度的大转变,满是感激地说道:“恭喜李主任高升!感谢李主任的美言,我辈军人已经尽到了责任,白白牺牲没有意义,如果能让百姓少受战火的摧残,也不负平生之所学。”李国富满意地点点头,看来这个年轻人还是很上道的,自己一番精彩的言辞就收降了他,岂不是在新主子面前立了一件大功。他和颜悦色地说道:“客气了,卞参谋一定会大受重用,以后还要承蒙老弟多多支持。请老弟随我来,中岛将军已经恭候多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