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卞正中饱饱地吃过早饭,和冯二宝牵上土匪们留下的三匹骡马准备上路。冯小丫明白,卞正中和冯二宝两人要对付两百多个土匪,救回柱子谈何容易,此行危险重重,说不定两人都回不来了。她越想越后悔,眼泪珠子直往下掉。卞正中宽慰道:“丫头,你卞哥老厉害了,这几个小毛贼不在话下。你放心,最多两天,我保证让土匪用八抬大轿把我俩和柱子抬回来,到时候你把我全身的汗毛数一遍,如果少了一根,我马上以身相许,怎么样?”冯小丫被他逗笑了,笑骂道:“你就是个吹牛皮的臭流氓,谁稀罕你以身相许了?!”接着收起笑容,叮嘱道:“二哥、卞哥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,如果事情不可为,千万别逞强,我等着你们早点回来。”卞正中郑重地点点头,潇洒地一挥马鞭,领着冯二宝和道士扬长而去。
越是艰险越要稳定和鼓舞士气,现代的卞正中在重大项目投标时,总是装出一副成竹在胸、泰然自若的神态,这样投标组的同事们才会信心百倍地全力完成投标工作,项目成功才更有保证。此次单刀赴会,其实卞正中内心也是忐忑不安。他故作潇洒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、狂妄自大,只是为了宽慰冯小丫那个小丫头,也能鼓舞道士和冯二宝。
按照土匪交待的路线,卞正中二人七拐八弯进入了一片隐蔽的山谷。走到大路尽头,山林里跃出几名大汉,大步向卞正中迎了上来。卞正中暗暗观察几人,他们都是身材孔武彪悍,一身整齐的短装打扮,眼神中透着隐隐的杀气,特别是肩上的步枪保养得油光铮亮,显然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。为首的大汉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两位好汉,可是从山下小李庄而来,上山拜见许司令的英雄?”冯二宝抱拳回礼道:“正是!”大汉道:“我是许司令麾下副官张大奎,许司令已经恭候多时了,请随我来。”
卞正中不禁心中赞叹,这哪里是土匪,教导总队中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不过如此。土匪头子竟然自称司令,还配了一个副官,许老三果然不是普通土匪。于是与冯二宝跳下马来,抱拳回礼道:“在下卞正中,有劳几位兄弟了。”张大奎微笑点头回应,然后一挥手,身边两个壮汉拿出两根黑布带走上前,蒙在卞正中和冯二宝眼睛上。
再往前全是山间小路,卞正中和冯二宝随着几名土匪弃马步行,蒙着眼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来。卞正中取下蒙眼布时,故作轻松地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,睁眼望去,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吃了一惊。
眼前排列着两列整齐的匪兵,形成一条百米长的人墙通道。匪兵们虽然着装并不统一,但衣着整齐,个个笔直挺立,右手持枪,左手举于胸口,手臂与地面平行,这是标准的国军士兵持枪礼。步枪上的刺刀雪亮,如同一片刀山剑林,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寒光。人墙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宽大结实的木制大宅,门头的牌匾上赫然几个大字:“止止堂”。
看到“止止堂”的匾额,卞正中内心一动。这是抗倭名将戚继光在军中宅院的名字,取自《庄子》中“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”。看来这个许老三雄心不小,以戚帅自诩呀。突然,大宅院里一个威武的声音响起:“请好汉入山门!”接着所有匪兵齐声高喊道:“入……山……门”,喊声惊天动地,卞正中和冯二宝都是心中一颤,心中暗道:好大的阵仗,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呀。这种伎俩对来自后世的卞正中并不陌生,从心理学上讲,这是为了取得己方气势上的优势,更说明了许老三还摸不清卞正中的底细。
卞正中稳住心神,抱拳拱手,然后大步迈入人墙枪林之中。两旁的匪兵个个怒目圆瞪,逼视着二人。卞正中目不斜视,仿佛这些人都不存在一样,神态稳如泰山,跨步向“止止堂”而去。冯二宝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,心里直发毛,脑门上冒出冷汗。再看看走在前面的卞正中,冯二宝暗暗佩服不已,那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气概,使他的胆气顿时也飙升起来,于是学着卞正中的样子昂首大步跟上。
进入止止堂,卞正中目不斜视,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。这个土匪大堂相当不伦不类,没有铺上虎皮的头把交椅;没有牛头、老鹰等土匪窝必备的图腾;没有林立的虎头刀、蛇形长矛,更没有虎视眈眈、气焰嚣张的各路土匪头目。只见屋子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鄂豫皖三省地图,两侧墙壁上挂着两排布制口袋的文件兜,大堂一侧的大桌子上居然摆着一套地形沙盘。卞正中眨眨眼睛,这才确认那真是一副地形沙盘。沙盘上的山川河流清晰,还插着几面各色小旗。
卞正中有些被雷到了,三观尽毁。这不科学呀,电视里的土匪老巢哪有这样的?这他妈完全是正规军的指挥部呀。震惊之余,卞正中在瞬息之间把前后的信息梳理清楚,已经有了判断。这许老三干过国军营长,也干过红军团长,从这排场来看,他的志向可不在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。
大堂**摆放着一张大圆桌,正中坐着一个的英武挺拔的中年男人,三十来岁,面庞清瘦,颧骨高耸,眉头拧起,眼睛眯成一道小缝逼视着卞正中,露出森森的寒气。看上去完全没有土匪的暴虐之气,更像是一个威严的壮年军人,想必这就是许老三了。许老三的右边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,女子面容俏丽,身材修长,穿着一件火红狐皮短袄。一头短发,短发的左边扎成一串麻花小辫,右边随意用红绳扎起,垂在耳侧,显得妖媚动人又不失清爽飘逸。最显眼的是她脚上穿着一双高筒黑皮靴,擦得铮亮,显得英气逼人。这女子倒是有点土匪的霸气,想必就是二当家满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