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敌人,是初火?
葛温皱着眉头,不懂这是何意。长子说:“是我没表述清楚。初火的燃起使我们拥有了灵智,死者可以从永恒的痛苦中解脱,生者为了不再遭受痛苦而奋起反抗,我们因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,于是可以挑战古龙。可对于古龙来说,这却是它们的无妄之灾,它们只是生存于世,却惨遭灭族。从这一点说,初火是我们的救星,是它们的梦魇。但……如果有朝一日,初火熄灭呢?”
“不可能!”
葛温立即出言否定。初火熄灭?开什么玩笑,那如此炽烈的火焰,驱散了世间黑暗与迷雾的火焰,怎么可能会熄灭?
长子说:“我也希望这不可能,但这种可能性我们不得不假设。初火的燃起是空前绝后的奇迹,可谁能保证它能永世不灭?到了那时,又会发生什么?黑暗将再度吞噬万物,我们又将回到从前那神志不清的样子,所有生物又将终日生活在惊惶与恐惧当中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永远被痛苦折磨。到了那时,又有何物能在那无边黑暗中来去自如?只有那早在初火之前就存在的物种……”
“……惟有古龙。”葛温喃喃自语,回答道。
短暂沉默后,长子压低声音,接着说:“而且我还作出了另一个假设。世间万物相生相克,世界本是黑暗一片,父王捡到了那最为庞大的王魂,便能震退那无边黑暗。墓王拥有号令死者之力,魔女则拥有创造生命的力量,这亦是一种平衡。那么以此说来,古龙一族如此强大,是不是因为在那黑暗中有着某种同样恐怖的力量,古龙是为了与它们抗衡?它们有没有可能是以某种守护者的身份,在提防着什么?是在防备某种天灾,还是……为了抑制某种物种?”
此话一出,原本明朗的天空似乎传出一声惊雷,又似乎只是一种错觉。葛温只觉得有一柄巨锤击打在他的脑中,他浑身都不由得颤抖起来,巨大的恐惧将他压倒,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几步,跌坐在自己的王位上,长子连忙去搀扶他。细密的冷汗爬满了葛温的脑门,他神色慌张,嘴唇颤抖着,紧紧抓住长子的手臂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所以,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这么多年来,与古龙的战争,都,都,都打错了?那些阵亡的将士,都白白牺牲了?”
长子沉默不语,眼中浓郁似水的悲伤却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。葛温坐在王座上,弯着腰,将脸埋入掌心之中,似乎是在啜泣。长子蹲伏在旁,轻声说:“父王,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。若有朝一日,有人能将这一猜测全盘否定,自然是好事,我定当承认错误,届时再将那最后一只不朽古龙斩杀也不迟。但而今我的这种猜测,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却是最为危险的一种,不得不放在心上啊。”
葛温抬起头,双眼爬满了血丝,说:“所以最为紧要的……是初火。”
“没错。”长子点点头,“无论如何,也不能让初火熄灭,否则那后果我们无法想象。父王拥有王魂以后,便离开了初火旁,这么多年也没有回去查看过一次。父王最好能回去检查一番,看看如今的情况如何。”
葛温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,问:“那……你有何打算?”
长子沉默许久,说:“我想先去看看,那只黑色古龙喀拉弥特如今去到了何方,那里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剩下的,等我回来后再与父王商讨。”
葛温说:“今日之事,不可对任何人说起。休息几日,你便动身吧,我也需要同尼特和魔女谈谈,一起回到初火燃起之地看看情况如何了。”
二人商讨之际,忽听得一声轻响从葛温的王座后传来。二人回头看去,只见有一身穿蓝衣、头戴白瓷面具的人从阴影中猛然跃出,其手中握有一金一银两把短刃,直冲王座而来。看那架势,显然是动了杀心,要一击毙命。
来者正是先前在宫殿前的台阶上与长子碰面的基亚兰,不知她为何又会出现在这儿。基亚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,宛如一道蓝色的幽影,光凭肉眼都很难跟上她的速度。来不及多想,长子一个闪身挡在葛温前方,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一击。葛温却面色平静,伸手拉住了长子已经搭在剑柄上的手,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这是他能够托付生死的近卫,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,他不相信基亚兰会将刀刃对向他。
只听得“噗”一声响,基亚兰在距离葛温约莫半米的距离处刺出了刀刃。明明眼前空无一物,可长子却看到基亚兰的刀刃上渗出了鲜血。
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,光线明暗了几次,一个人形的轮廓竟然凭空浮现。对方身上的穿着与王城内的居民无异,可身材却很是矮小。基亚兰的身形已经很娇小了,眼前这人却比她还要矮上半分。神人当中,除了尚在成长中的孩童,绝没有如此矮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