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柱子留在了榆树村,是人质?还是什么,或者将他永久地留在这陌生的地方。他现在越想越不对劲,一种恐惧感笼罩在他的心头。虽然他已是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了,但不免有离群之马的孤独感。他想起了还寄居杏树村的娘和妹妹大花,她们不知道过着怎样的生活。娘身体还好吗?爹的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,她能承受得了吗?还有妹妹年龄还小,时常受到财主家二蛋的欺负,“妹妹啊,你要挺住,你可是娘的主心骨啊。”他坐在老榆树下,抹掉眼角的泪水,一只孤单的失去伴侣的黄嘴鸭站在榆树的枝丫上,他知道,另一只昨天下午被黄鼠狼吃掉了。他抬起头,向疤瘌脸离去的方向望去。“疤瘌脸和那些马仔弟兄们,你们丢下我狠心地走了,虽然小伙伴之间时不时发点小脾气,毕竟是一家人啊,离开你们是多么无聊和孤单,你们还回来吗?总不能把我一人丢在这里,像离群的孤雁似的,说不准哪一天就叫野狼吃掉了,你们忍心吗?”
这家的两个姑娘,大的叫赛花,小的叫赛月。大的和二柱子一般大小,赛月比姐姐小两岁。姊妹俩放羊回来,阿妈正在为他们烧奶茶,阿爸自疤瘌脸走后便出了远门。赛花发现小客人不在家里,着急地和阿妈吵起来:“人家那么老远地来到咱家,你一定惹了人家生气,否则,他也不会跑了出去。”
阿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“我热情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——”她话说一半,好像想起了什么:“是不是在河边玩呢?那里有小鱼小虾什么的,或者掏老鸦窝去了。那里有刚孵出的小鸦。唉,还是小孩子性格,贪玩,不怕狼叼了去。”
赛花忙上前捂了阿妈的嘴:“乌鸦嘴,不许胡说,万一应了现,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”蒙人有一不成文的规矩,男人出门前,女人是不能说脏话的,否则,会给男人带来晦气。
“快到河边找找吧,还有老榆树下,没准掏了小鸦子正在玩呢。”阿妈停了搅拌奶茶的手,在发亮的前襟上擦了擦,看样子,她也着急了。
赛花拿了羊鞭便出了门,顺着林间小道向河沟走去。太阳快落山了,西方的晚霞映红了葱绿的榆树林。乌鸦也要归巢了,叼着从河沟逮来的小鱼急急地飞回老巢,那里的小鸦们在巢的边沿处伸着长长的脖子,张着小小的嘴巴等待着母亲的恩赐。赛花正郁闷间,一只乌鸦怪怪的叫声把她惊呆了,那只乌鸦一会盘旋而上,一会又直冲而下,围着她转了一周,落在老巢下面的树杈上,好像向她乞求着什么。她用手遮了夕阳射来的光线向下望去,一个小子双手捧了一只小鸦在发呆:“柱子哥,急死人了,阿妈为你煮的奶茶快放凉了,你怎么一人——”赛花发现,柱子哥哭了,眼圈红得厉害,轻手轻脚地撸着小鸦的稀疏的羽毛,好像爱不释手,又好像怜惜可爱又幼稚的小鸦。
“不许你掏这里的鸦子,鸦子是有灵性的,听阿爸说,它们是草原之神的耳朵,你若逮了它,草原之神会报应的。”她向坐依在老榆树下神龛旁的二柱子提醒道。
“赛花妹妹,我是不是回不去了?我想我娘,还有我妹妹。更想念我那伙马仔弟兄,他们回家顺利吗?那可是一路的溜子兵,凶得很,我怕他们又遇上了狼群。”
“你那疤瘌脸和胖子都会武术么,怕个甚。”赛花像母亲一样,上前用绣了花的衣袖轻轻擦去二柱脸上的泪迹,接过他手上的小鸦,嗖嗖几下爬到老榆树顶部,将它放回老巢。老鸦哇哇叫了两声,在她头顶盘旋两圈飞回了自己老窝,好像向她示意感谢之情。她拉了他的手向她家院落的白色蒙古包走去。顿时不知咋的,一股暖流像触电一般贯通了他的全身。她也第一次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