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花拉了二柱子回到家中,阿妈端出好大一盆炖羊肉,还端了一盆热腾腾的奶茶,赛花给二柱子盛了满满一碗奶茶,拿了一块羊腿骨递到二柱手里。
“柱子哥,趁热吃吧,草原的羊肉没有膻味,凉了可就不好吃了,这是当年的绵羔羊,辛苦一路了,多吃点,补补身子。”
二柱刚拿起咬了一口便停下了,眼里掉下大滴大滴的泪珠,他好像有了什么心事,或者遇到不可抗拒的难题,双眼直盯着盆内冒出的热气。是啊,面对美餐,想起了跟娘外出讨饭时吃糠咽菜的生活。要是当时有这么一口美食、哪怕仅仅一口这样的,小妹妹也不能活生生地饿死在大路边;要是娘能吃上一顿这般美食,当儿子的心里又是多么高兴舒坦;要是爹他——他想得太多太多,以至双手发抖起来,上下两唇也合不拢了。
“柱子哥,我家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尽管给我说,你要承认,我是你的妹妹,亲亲的妹妹,你有什么话还不好意思给妹妹说吗?有话讲出来会好受点,千万别憋在心里,那样会憋出毛病来的。”赛花心疼地望着眼前或者是未来的哥哥,起码现在是,哪怕是十天半月的哥哥,对她来说也是莫大的享受。她从兜里掏出阿爹从远处捎来的花色手绢,这个小小的手绢,她连一次也没用过,轻轻地擦拭着二柱眼角的泪花。
阿妈看着都不好意思了,趁着盛奶茶的机会,躲到一边去了。要是将来俺赛花闺女能找到这样的汉子,娘也就心满意足了。不可能,永远不可能,他是汉人,蒙人的老规矩不能坏在我的家里。或者上门女婿——想得太多了。
喝足吃饱之后,赛花领了二柱在小院里欣赏着草原夜色。秋夜的草原还有一丝丝寒意,凉风嗖嗖地吹着,偶尔传来一声草原猫子的鸣叫。天上繁星密布,向他俩眨动着小小的眼睛。她指了指天上的银河系向二柱问道:“柱子哥,你说牛郎能过得去银河吗?织女在那边是多么孤单,唉,都是王母娘娘惹的祸,她为什么要在他们中间划那么一杠子呢?她头上的簪子威力有那么大吗?划下去竟能变成一条河来。阿爸说那是神仙的威力,要是放在现在,我一定将她的头簪夺了去,或者横放在银河的中间,变成一座大大的桥梁。那样,牛郎哥哥就可以天天从桥上走过来和织女见面了,也不需要等到一年一次的七月七了。免得全世界的喜鹊都上天去,为他俩搭那座鹊桥,麻烦死了。柱子哥,你说是吗?”
“嗯嗯,或许是吧。”二柱漫不经心地应酬着。
天不早了,赛花和二柱都发困了,他们要回毡房休息了。阿妈早早就在院中的蒙古包里铺了床铺,赛花的妹妹和阿妈在一头,妹妹早就睡着了。赛花和二柱睡在另一头,阿妈在赛花和二柱两铺之间用一条长长的红色丝带隔离开来。这是蒙人的老规矩,男客人和女主人睡在一起是蒙人招待客人的最高礼节,但需要遵守一条铁的规矩,就是千万不能逾越这条红线。如果不小心破坏了这个规矩,轻则驱客出门,重则非挨揍不可。如果主人发了大的脾气,将你打得皮开肉绽也是常事。这些道理他全懂,疤瘌脸临走前反复给他交代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