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茫而灰败的巨大空间中,身穿卡利亚套铠的弑神者,缓缓从地上拾起了一枚破碎的头颅。
永恒女王,玛莉卡。
她断裂的头颅缺失了一块,暴露出了一片空洞,弑神者看着女神头颅中的空洞,却总觉得那黑漆漆的空洞,自己心里也有。
他抬起头,看着不远处跪立在自己不远处的,女神的神躯。
暗淡的艾尔登法环,在她的神躯中缓慢的闪烁着暗淡的光芒,将弑神者那身本该华丽,此刻却显得那么暗淡的铠甲,照的忽明忽暗。
“为了你.......”身穿套铠的弑神者盘膝坐下,他将女神轻阖眼眸的头颅摆在膝盖上,年轻,甚至有些稚嫩的语气却是那般的疲惫,好似浸入了骨髓中,“所有人都死了。”
他抬起手,缓缓的摘下了盔铠,暴露出了他清秀而干净的面庞。
“葛孚雷......荷莱·露,你记得吧,你前夫,死了!”他低沉的笑了一声,“毕竟我一路走到现在一步一个脚印,他却想从我这里掠夺大卢恩,直接坐享其成,被我宰了。”
“百智也死了......他参透了你的用意,你的阴谋,不敢反抗你,挡在我面前,要我作为褪色者,接受被你安排的命运,我把他也宰了。”
“蒙葛特也死了,满月女王疯了,格瑞克我也宰了,碎星将军我也杀了,女武神我也杀了,拉卡德我也杀了。”
“都是碎片君王,都有大卢恩,他们都得死,玛莉卡,我帮你把他们都宰了,你应该很高兴吧?”
“对了,还有黑剑玛利喀斯,他是你的影子野兽吧?也死了!你封印的命定之死,我也释放了。”
弑神者有些神经质的低声笑着。
但躺在青年膝盖上的头颅没有任何回应。
以破碎的身躯化作拉达冈与自己一场大战,后又被艾尔登之兽化作神躯之剑,再战一场,玛莉卡目前身躯还没碎成渣,只能说法环的求生欲是真的很强。
“......这些人,算是敌人,死了也就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,“但剩下的那些呢?”
他曾经,也懵懂的踏过迷雾,艰难求生着,从史东薇尔城开始,一路的弑神,吞噬着名为卢恩的养料,猎杀过神祇,吞噬过龙心。
他流过泪,流过血,结交过朋友,失去过朋友,被信任过,被背叛过,那些曾经向着自己诉说过,希望自己能够当上艾尔登之王的人,一个个从自己身边消失。
那个尊敬自己的裁缝师伯克,因为自己的粗心,没能觉察到他真实的心意,自己赠与他幼体泪滴后,他找上了蕾娜菈,一场蜕生之后,却痛苦死去了......
那个说着即便自己当不上王,也不会让自己饿死,她掌控的魔法学院养得起一个废人的瑟涟老师,因为自己对魔法缺少敬畏和深入的研究,没能觉察到老师的想法,盲目的为她收集到了辉石与起源的顶级魔法,最终导致她化作了失去灵智的法师球,可即便如此,她也始终记得自己是她的弟子......
在盖利德、火山、天空城中,与自己并肩而战的战士壶亚历山大,碎裂,死亡,他在死前,都称赞着,自己是最强大的战士,让自己带着他的碎片,当上艾尔登之王......
米莉森接受了自己的命运,却绝不屈服于命运,在圣树之底,她宁愿死去,也绝不绽出猩红腐败,直到死前的那一刻,她还微笑着诉说着,她觉得艾尔登之王的王座,必须是自己去坐,而自己只能在一旁,无力的看着她的尸体逐渐失去体温,他遵守着和米莉森的约定,预防着猩红腐败从她的尸体上爆发,可没人能想到,就连米莉森自己都不知道,她靠着临死的执念,压制住了猩红腐败,直至腐败女神彻底离开她的尸体......
还有梅琳娜......为了一条成王之路,她接引了火种,甘愿化作柴鑫,点燃了黄金树,他一直都记得,登上雪山之后,那个自称夏波利利的男人告诉了他梅琳娜的计划之后,他和梅琳娜在雪山之巅的赐福前的冷战,更记得在王城地下,在三指大门前,他和梅琳娜无比激烈的争吵。
他不希望梅琳娜为了什么狗屁的使命而放弃生命。
而梅琳娜呢?
她更不希望自己为了她,去接受三指的癫火刺印,她想完成属于她自身的使命,亦要成就自己的成王之路,也不希望交界地的众生陷入那混沌的未来,可她期许的那份未来里,唯独,没有梅琳娜自己。
但最后,自己咬死了牙,认了。
因为他在三指封印的漆黑大门前,在赐福微弱的光亮中,看见自从相识以来,从来不流露任何表情的梅琳娜的眼眶中,有没流淌下的泪光。
也始终记得,在火焰大锅前,浑身燃火的梅琳娜,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,衷心的祝福着,祈愿着。
她希望自己能够当上艾尔登之王。
可.......
又有谁知道呢.......
“去你妈的艾尔登之王。”年轻的弑神者一拳打飞了永恒女王那破碎的头颅,嘶吼着,怒骂着自导自演了一切的永恒女王。
他,路明非,不过是一个来自交界地之外的迷茫灵魂而已。
一开始,他想要的,只是回家。
曾经中二的少年,一直以来都觉得,热血漫里的主角们口中呐喊的友谊、羁绊,真是燃爆了,配上热血激昂的bgm,好似一切强敌在主角们面前都不过是一场终将被跨过的试炼。
可当这些情谊、这些羁绊,缠绕在了路明非的身上,他才终于明白。
沉重啊,实在是过于沉重了。
鞭策啊,那些无形的鞭策击打在身上,让他不敢停下脚步。
强敌啊,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试炼,更不是什么能够让人热血激荡的东西。
是啊,初始之王葛孚雷,甚至律法的化身拉达冈,自己都战胜了,他们是强敌,但并不是什么自己终会跨过的试炼,而是自己必须越过的天堑。
路明非仅仅是想象一下自己如果倒在了天堑之前,都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比死不瞑目更加能表现内心不甘的词汇。
但,一切都结束了。
幽幽的叹息之后,他有些艰涩的起身。
根本没有成功的喜悦,亦没有激动的心情,一切都那么空,一切,都那么的平淡,因为那些想要拥自己成为艾尔登之王的人,都死了......
路明非半蹲在地上,手指在粗糙而冰凉的地面上划过,魔力刻写下他与神人菈妮约定的记号。
淡蓝色的魔力微光从空气中汇聚,化作了躯体怪异的人偶少女。
“都结束了啊......”神人少女轻柔的叹息着,她看着铠甲晦暗,眸光如同死水一般的路明非,“褪色者。”
“啊......结束了。”路明非轻轻的颔首,看向了自己身前的人偶少女,脸上露出了一个干渴了的笑容,“按照约定......”
路明非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枚色泽深沉的冰蓝色戒指,将它,递向了面前的神人,“执掌你的律法,彻底终结黄金树的时代吧。”
菈妮微微抬起头,看着路明非的面庞,几句话语徘徊到了嘴边,但最终还是被交界地最后的雪魔女按捺住了。
菈妮低头,看着暗月戒指,却并没有将其接过,而是在路明非不解的注视之下转身,弯腰,从地上拾起了被路明非一拳打飞的,永恒女王玛莉卡那碎裂的头颅。
她缓缓迈步,带着头颅,走向了玛莉卡的身躯。
而路明非,站在菈妮身后,等待着最后的结局。
人偶的身躯用绳结编织而成的四手,共同举起了玛莉卡的头颅,她缓缓张口,用冰冷而淡漠的声音,以交界地最后的神明身份,缓缓宣告着......
“所有的生命啊,灵魂......”
“接下来,即将迈入星星的时代———” “遵循暗月的法则,开始千年的旅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