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嬷嬷来后,我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。聿国的女子或许能靠手艺养活自己,但我已身在戎国,戎国女子可做的营生极少,不嫁人更是违反律法,我逃跑后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。但若必然要嫁,入宫倒不算坏去处。后宫佳丽三千,皇帝不见得会记得我。无宠的日子再难过,亦可靠刺绣赚钱,起码不用出卖自己。既然人人都想我进宫,那就顺他们意吧。只是进宫前,得先处理些事。
我先前答应过侯氏,要替她夺回管账权。是夜,我便带着梨欣和桑怡前往书房,给祁硕甫请安。
祁硕甫受礼后就着我坐下。我直截了当提起管家的事:「人人都道母亲是当家主母,但原来家里都是二伯娘在管账目,母亲连账本也看不得。所以,女儿恳请爹爹请示祖母,给母亲掌账之权。」
祁硕甫听罢,就语中带刺:「你这‘母亲’叫得真顺溜。为父叫你帮她,是因为对她放心不下。没想到你与她竟如此母女情深!」
我不想祁硕甫会因此不悦,因为当初就是他授意我接近侯氏的。但现在我不能开罪他,在我进宫前,他仍可随意抛舍我,让我成为弃子。再说,他毕竟是一家之主,若我真的惹恼他,只会招致祸患。
目前我只好放低姿态,继续说服他:「女儿知道爹爹不放心母亲。但女儿将来是要进宫的,若我们事事都得问过二伯娘,那对爹爹亦绝非好事。况且,爹爹既要我看紧母亲,我就需先帮上她,才能得她信任。」
祁硕甫尚有些愠恼,沉吟了片刻。我已抢先说下去:「爹爹若是不放心,可让母亲和女儿一同协理。届时女儿入了宫,还有二伯娘制衡着。毕竟母亲已嫁来两年,早就该主持中馈了。若然再拖,反倒惹人怀疑。」
我费了不少唇舌后,祁硕甫终于肯首,答应与老夫人谈谈。
次日,我与侯氏去西院请安后,就被老夫人留了下来。老夫人一脸冷峻,给了我们几十本账簿,冷道:「先将这些抄录一份,抄好了交回二房。」
我随意翻了下,账本是一季度一本,却唯独少了本季的。我怕之后被诬蔑丢失账簿,赶紧提问:「怎么没有本季??」
我尚未讲完,老夫人已冷冷地打断我:「今季还没完,账本自然还在二房那里。你们看得懂这些再说吧。」然后老夫人就不客气地离座,丢下我与侯氏面面相觑。
侯氏有些懵然,随即便向我投来责怪的目光。她正欲开口之际,我就抢先出声:「祖母既已歇下,我们就快回去吧,不要叨扰祖母了。」
不管她有何心绪,都不宜在西院发作。我怕她再多言,于是特地作揖示意:「母亲先请。」母亲敢怒不敢言地瞪我一眼,却不肯还个颌首礼。她只撇过头,然后快步离开西院堂屋,把我丢在身后。
我望着她的背影,追着她的脚步,忖着她的思绪,却再一次察出自己与那侯门女眷的差别。唉,这样的路还长着呢??
注释:
1.物有以恩自离者:出自《女诫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