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山上,晨光熙熙,太阳给大地洒下了绚丽的彩霞,人们欢歌笑语,准备欢送已经康复的李连长一行人......李连长正在给清正道长和药道致谢。
满脸潮红的杜鹃也一再朝大家鞠躬辞行。
她来武当山,受到了极大的优待,并且在一众道长和洪余两个哥哥的撮合下,梦幻般的与李连长结婚、成为夫妻。了却了自己最大的心愿。
她在这里幸福得疯了。
肖剑文扶着肚子开始隆起的黄英,与八路军战士依依惜别,道长牵出六匹好马相送。
“杨眉剑兄弟,肖剑文,你何时归队呀?你可答应过兄弟会回我们部队啊,不要有了夫人忘了老战友呀......”李连长打趣着肖剑文。
“只要孩子生下来,我就归队。绝不食言......”肖剑文紧紧拉着李连长的手。
“我把孩子生下来,就把剑文还给你。”叶媚对李连长说。
“我让你来武当山,就是要你把剑文拉回来,这下好了,你却被他套牢了,呵呵!是我李坚失算了。”
洪亮和余星也已经收拾完东西,与几个随从一起准备回部队。
洪亮、余星、李坚三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,放声痛哭。
两个多月的相处,这三个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已经成为了生死相依的兄弟。
武当山上所有人都可以都被他们的情义感动得热泪盈眶。大家纷纷围住这三个战斗英雄。
突然,一匹马冲上武当山,来到众人面前,从马背上掉落一个年轻人。
众人立即前去查看......
“我找剑文哥哥......”来人说完便晕了过去。
肖剑文听闻,立马抱起来人。
“十六,十六,十六......”肖剑文终于认出,是同村同辈的十六,他们几个月前还一起钓鱼......于是肖剑文大声呼唤着。
药道立即前来探脉。
“无碍......是劳累饥饿过度所致......”药道说完,即对十六进行推拿,又将一些药物灌进十六的嘴里。
悠悠转醒的十六慢慢的睁开眼睛,终于看到了肖剑文,他突然大哭不止。
在大家的一再安慰下,十六极力止住哭泣大喊:“没有了.....呜呜呜呜.......没有了呜呜......没有肖家村了......呜呜呜呜呜.......全部被日本鬼子杀了,天杀的日本鬼子,狗日的日本鬼子......不得好死啊!......呜呜呜呜......村里的人都被杀了啊......剑文哥哥,你快回家报仇啊......报仇啊......报仇......”断断续续的说完,竟又晕了过去。
大家一齐协助救治。
肖剑文则一屁股跌倒在地上。
清正等人回头看着肖剑文。
只见他脸色铁青,瘫坐于地,一言不发。
两眼直视远方,双眉紧皱,一股凶杀之气跃然脸上。
肖剑文突然弹跳起来,直奔马槽,他一把拉出一匹青色血汗马,冲了出来,放下马,又冲进房间,取出手枪和子弹,拿出几根金条放进兜里,拿出一柄闪闪发亮的短剑,就是当年赵方圆送给他的七星剑,插进腿上的牛皮套。
又来到黄英和清正面前跪下,朝老道长拜了三拜,咬牙切齿的说:“黄英和孩子就拜托爷爷了”
又拉起黄英的手说了两个字:“等我......”
然后飞身上马,猛然一鞭......
李连长大惊忙喊:“剑文兄弟小心......”
清正大喊:“孩子,你要冷静......”
“剑文,等我......”黄英倒在了地上......
一时间大家手忙脚乱。
大家一起救治十六和黄英,一边议论纷纷......
终于把黄英送到了她自己的房间......两个八路军女兵都陪护着她,安慰着她。
这边,十六终于安静下来,他听说肖剑文已经愤而离开......又哭了起来。
清正和道士们拿来了食物,给十六......十六一边哭泣,一边吃东西,一边把村里的遇难的经过讲给大家听。
听完十六的哭诉,在场的人无不热泪盈眶、咬牙切齿......大家怒骂日本鬼子。
十六站起来,谢过大家,立即要去追肖剑文。
清正知道拦不住,马上给十六换了一匹好马,又拿出许多银元和许多食物,给了十六。
药道则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,给十六说:“不舒服的时候,吃两粒就好了”。
十六再一次谢过众人,策马飞驰而去。
李连长立即做出行程调整:“两个女兵和杜鹃在武当山暂时居住,陪伴黄英,一直等到黄英生了小孩,再归队......或者等我们来接......其他的的男八路军战士和我一起去肖家村,力争赶上杨眉剑兄弟.....起码今后有一个照应......”
“别慌张啊兄弟,我这里有一个身手不错的兄弟,陪你一起去追杨眉剑兄弟......他是一本活地图.....他对行走方向有着常人不及的能力呢......”想不到国军两个长官竟也派人加入了去肖家村的行列。
“谢谢大哥,谢谢大哥......多一个兄弟在路上,多一分安全,多一份照应......谢谢,但愿今后在抗日战场上我们再共同杀敌......”李连长紧紧的握着洪长官和余长官的手道别。
李连长和两个八路军战士加上一个国军战士,四马四人,朝肖剑文的方向奔驰而去。
清正老道想了想,也召集四个年轻力壮的道士,也是肖剑文的老搭档:周武、文虎、黎敏,另外加了一个心思缜密的江博文......要求他们暂时与肖剑文汇合,力劝肖剑文不要感情用事,要冷静处理家事......等肖剑文情绪好了,再和他一起回武当山,他千叮万嘱这四个人......又拿出几条手枪和不少的子弹,还给了不少银元给他们。
想了想,清正又取出太和宝剑,给他们,说:“你们把它交给剑文,太和宝剑本来就是安邦定国平天下的神器,现在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,你们去肖家村,交给剑文,告诉他,等赶走了日本人,再将太和剑送回武当山。”
江博文背着宝剑和兄弟们朝湖南进发。
黄英在房子里哭哭啼啼、悲痛欲绝......肖剑文的一跪,让她然起无限的责任感......她必须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......他更担心肖剑文的安危......她也知道,不可能与肖剑文一同前往。
李波因公外出,晚上他回武当山,听到这如炸雷般的消息,只喊了一句:“肖梅,等我。”急跨上一匹战马,也没有跟清正道长作辞,冲下武当山。
五波人马,急驰在从武当去湖南的路上。
第一波:肖剑文单枪匹马一个人,神情冷峻,杀气腾腾。
第二波:十六哥冷冷清清一个人,有气无力,气喘吁吁。
第三波:李连长四人,一路讨论着肖家村发生的巨大案情,希望能够劝肖剑文顾全大局,尽快回八路军部队。
第四波:江博带领其他三个武当才俊,他们似绿林好汉,正准备为肖剑文两肋插刀,奋力追赶着肖剑文。
第五波,操近路的李波。
终于第二波的十六,力气不支,与第三波人马汇合......,又与第四波人马汇集......在众人的救治下,十六终于跟得上了,他们在十六的带引下,轻车熟路、快马加鞭朝肖家村赶去。
只有李波,因为轻车熟路,操近路直奔湖南湘东肖家村。
肖剑文经过一天一夜的狂奔,已经人困马乏,下马吃饭,走进一家餐馆,点了两碗面条,又让店小二给马喂饲料......端起面条却想起了肖家村的村民......想起了父亲母亲....想起了林平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,他放下碗,泪流满面。
过了许久,他终于像已经下定决心一般,猛地再端起面条狼吞虎咽起来......吃罢,急结算出门,牵着马已经喂饱的马,准备赶路。
这时,他发现,五个日本兵大大咧咧的进了餐馆。
这里现在也是混乱区,国军,八路军,游击队,日本兵,土匪交错的地方,来几个日本人吃饭,是常见的事。
已经跨上马的肖剑文,突然跳下马,掏出手枪,回到餐馆,不由分说的扣动扳机。
随着几声“呯......呯......”的枪响,还没来清楚怎么回事的日本人已经倒地不起,......
肖剑文冲出餐馆,不管不顾的策马扬鞭,消失在路上......留下了呆立当场的餐馆老板。
只见餐馆老板发疯似的收拾细软,逃之夭夭了。
第二天,十六哥带领的一班人马路过这餐馆,突然被一群二狗子拦住,要查良民证......李连长大怒,他首先掏出手枪......其他人见了,也纷纷拿出武器。
几个二狗子那里是这伙人的对手,也是还没弄清怎么回事,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,李连长一行跳下马捡了一些合手的子弹、手雷、等等有用之物,上马继续前行......但是他们发现阻碍越来越多。
又走了一天,又被几个日本人盘查,李连长一行人还是如法炮制,打死日本人,再往前赶路。
终于在一个茶亭,他们看见许多老百姓在一起,于是他们决定下马休息一下。
“老乡,我们是来做生意的,怎么你们这里,老是有拦路的日本人啊?”
那些老百姓怀疑的看着这班人马,不敢相信......都不做声。
为了打消老百姓的怀疑,李连长拿出一些糖果说:“我们就是做糖果糕点生意的,你们看看,马上的几包都是没有卖完的糖果,现在到处打仗,卖不出去啊,又亏了,哎!没有办法过日子了啊......”李连长一边分发糖果给老乡,一边自哀自怨。
一个胆子大的老乡终于说:“一个天兵天将路过这里,见日本人就杀,见二狗子就砍......每到一处就出命案......他杀完人就走,谁也拦不住他......”
“原来如此啊......”李连长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他朝老乡们点点头说:“这个天兵天将,是什么时候路过这里的啊?”
“我们是昨天晚上半夜听到枪响的......”
李连长一行人,急忙上马赶路......
经过五天的奋力奔驰,第六天中午,肖剑文倒在了自己的家门口。
肖家村剩下的村民一齐来到他的身边......七手八脚把他抬回自己家中。
侥幸活下来的村医,急急忙忙来为肖剑文诊治。
肖剑文在众人的呼唤声中,无力的睁开眼睛。
“文儿......你可不能再出事啊”妈妈出现在眼前,肖剑文顿时精神一振......他起身抱住妈妈放声痛哭。
全村只剩下一百六十几个人,并且多数是十三岁以下的孩子,都聚集在肖剑文的家门口,目光痴呆,垂头丧气。
肖剑文打起精神,努力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。
现在他必须挺住一切困难,必须振作起来,必须安顿好肖家村留下来的村民。
于是,他用力吞下了村民送来的饭菜......又让村民去喂马......太过劳累的他又倒头昏睡了......他的妈妈,却一直守护在肖剑文的身边。
“剑文......剑文......”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。
“杨眉剑兄弟,肖兄弟.......”似乎是李连长的声音
终于,心力憔悴的肖剑文悠悠转醒,他眼前出现了妈妈、李连长、十六哥、两个八路军战士、一个国军战士、还有武当山的四个弟兄。
他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:痛.....
“肖兄弟,你不是在做梦......我们是赶来帮你的......”李连长说着,紧紧握住了肖剑文的手。
一股热流,喷涌而出,肖剑文终于哭了。
许久,止住哭泣的肖剑文,拿出一根金条,请李连长几个人明天去县城买东西,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,开了一个长长的清单......
不一会,李波到来,他痴呆的走进肖剑文的房间,也不打招呼,抱着肖剑文。
肖剑文一见李波,也没有叫他。
两个人紧紧的抱着,失声痛哭。
李连长带着前来肖家村帮忙的人员,按照肖剑文的清单,骑马去县城购物,下午便回到了肖家村....
肖家村的人,在肖剑文的安排下,统一住在肖家祠堂附近的房子......把原来各家各户的值钱的东西都搬过来,今后集体做饭,安排几个年龄大一些的人做饭,现在肖剑文开始清点肖家村的幸存者:
肖家村原有五百七十六个人,现今有:
六十岁以上的老人:三十九人,其中男一十六人,女二十三人。
二十岁到六十岁者:十九人,加上肖剑文二十人,其中:男六人,女十四人。
十三岁到二十岁者,十三人,男九人,女四人
十三岁以下者:九十七人,男五十人,女四十七人。
现在一共有一百六十九人。
肖剑文迫使自己平静下来,详细询问了当天日本人屠村的全部经过,他明白了林平娟和老村长的苦心,救少小儿童为先,给肖家村留后人。
肖剑文又哭了,这几天,他尽量不去想林平娟,他怕自己失控,他必须挺住啊。
万恶的日本鬼子,竟然杀了肖家村四百零七个人啊......
李波则一直守在巨大的坟墓前,呼唤着肖梅……他的泪已经流干了,只有满脸的悲愤。
肖梅一家只留了个妈妈……
白天,李波守着坟墓。
晚上,李波陪护妈妈。
肖剑文请李连长做主,安排二十桌酒席,准备祭祀肖家村逝去的所有人。
肖剑文则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写下了泣血祭文。
两天后的清晨,肖家村祠堂内庄严肃穆,随着吹鼓手的唢呐声响起,钟鼓齐鸣,二十一个道士围着肖家祠堂转了七七四十九圈,再回到祠堂的大厅中间,在祠堂中念念有词.......直到中午......然后道士在前,肖家村人紧跟其后往肖家祖山走去。
哀乐鸣奏,锣鼓喧天,纸钱飞扬,哭声震天,山河垂泪,大地悲哀......一阵冷风吹过,本来阳光灿烂的天空,突然乌云密布,冷风习习。
上得山来,全体肖家村民不约而同、嘎然停止哭泣,众人默不作声先来到老村长坟墓前,集体下跪拜了三拜,又来到埋葬四百零五个人的大墓前......
肖剑文默默走到前面......
肖剑文跪下......
李波跪下……
肖家村的幸存者都跪下......
来客不由自主跟着跪下.......
全体无声......
许久......
肖剑文铺开一张大白纸.....
又拿出一把闪闪发亮的匕首,朝自己的左手小指割去.....
鲜血直流......
白纸上顿时溅满红红的血花......
肖剑文拿起映着血花写着祭文的大白纸......
忍住眼泪......
肖剑文满含悲愤的声音响起:
苍天垂泪,冷风黑云;
大地苍凉,山河寂沉。
十月十四,己卯年冬;
日本倭寇,屠我肖村。
出谋策划:柳下婊子;
下令奸杀:龟田畜生。
杀我老少,烧我族人;
男被枪杀,女被奸淫。
尸骨磊磊,血染地红,
屈指掐算,四零七人。
日本鬼子,毫无人性;
老弱病残,亦不留情。
八旬老妪,受其奸淫;
剁手割乳,弃之草丛。
八岁幼女,尚未成人;
被奸至死,不成人形。
病残盲女,丢入池塘;
横遭强暴,浮于水中。
罄竹难书,鬼子兽行,
报仇雪耻,势在必行。
肖家小儿,无能剑文,
焚香秉烛,敬告亲灵:
国仇家恨,铭记于心;
日本侵华,狼子野心。
占我山河,民不聊生;
抢我财物,杀我国民。
血债累累,罄竹难书。
肖家后辈,谨记祖训:
士农工商,耕读为本。
为村为家,至诚至真;
为国为民,不惜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