誉橙公司位于老城区商业街,面积七十来平方米,五米多宽的门头样式较为老旧,看不出有什么经营理念和自身的VI设计。于总认为业务源源不断,门头更不更新影响不了什么,门头开支能省一分是一分。至于公司的VI设计也省掉了,似乎是她没心思设计,又舍不得花钱让手下的设计师们去设计。
铺面仅仅是“脸面”,以业务部、策划部、设计部、财务部为主。公司的体量远不止于此,它的制作部和印刷部设在郊区,另有上千平方米,会对外承接特殊设备制作和常规印刷业务。正式员工有十二人,不少送货、安装之类体力活交临工去完成。这是二十年积累才达到的程度,仍有些新材料、新工艺和超大超重制作公司无法完成,需要外包。也就是活儿先揽下来,再当个二传手,转给其他公司代加工,所谓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
兰蝴坐在靠门口的设计部工位上,为城里一座大学设计“欢迎新同学”“新生军训开训仪式”等大型喷绘图,盘算着何时能开起一家自己的广告公司,迎来自己的新员工。这几个周末,她已独自跑遍全城,考察新公司的地址,累得够呛,车子油钱和停车费花得心疼。
铺面的选择很伤脑筋,路段好的租金高得无法承受,租金便宜的位置又差,带装修的哪怕租金不高但转让费奇高,有的铺面物业费太不划算,也有好铺面几年租不出去也不降价的……找不着一个最理想的铺面,完美的东西总是那般稀缺和高昂,轮不上她拥有。
兰蝴扫视了一圈身边那些熟悉不过的设备与各类物品物料,一个大体的采购清单已默然于胸。
自己倘若开广告公司只能从最基本的配置入手:电脑、激光彩色机、激光黑白机、喷墨打印机、图纸机、胶装机、裁纸机……如果有大型的喷绘机、写真机和雕刻机之类专用制作设备,预算也就上去了。这类大制作的单子,交给专业制作公司代工即可,赚个差价。
还有办公配套的常用物料,这里面无一不涉及细小分支,样样都散发着钞票的气息。单单纸张就分很多种,规格有A3、A4、B5、A3+等几种;颜色有白、粉、蓝、绿、黄之类;材质还有铜板、双胶、布纹、平纹等之分。即使常见的A4打印纸,重量也有60克、70克和80克之分。更多的广告物料那是数不胜数,比如喷绘布就是一个大类,包含黑白布、双喷布、写真布、灯箱布、刀刮布、网格布、条幅布、油画布、旗帜布、无纺布等。若是巨幅喷绘布、大型展架什么的,客户需要可以从供应商那里进货或者去做代加工,可以先佘着,暂不占资金。
个别设备用二手的、租用的,整体预算下来,三十万能开起一家入门级的小广告公司,并非难以企及。预算更低的话,还可以先注册一个工作室或服务部之类的,税费低,成本低,等业务启稳后再注册公司。
眼下,贺晴要去外地寄宿制读书,不需要兰蝴天天照顾和教育,此时不创业还待何时?为此,兰蝴去找过父母,请他们借些钱给她,十万不行那就五万三万。父母一听就回绝了,他们是把规章制度看得很重的企业退休员工,迟到早退都当成丢脸的大事,向来不喜欢冒险。
父母第三次拒绝兰蝴开广告公司。第一次拒绝是她大学毕业时,父母认为她涉世未深,还没学走,怎么能学飞,趁年轻先成家生子再说,创什么业!第二次拒绝是贺晴上幼儿园之后,父母认为兰蝴做生意没法照顾孩子和家庭,孩子教育不成功就是女人最大的失败。
这第三次拒绝的理由,则是他们只靠养老金生活,现已查出有160多毫米汞柱的高血压,天天在吃药控制,不知今后会引发什么后果。万一中风偏瘫了甚至瘫痪了,或者老年痴呆了,没有积蓄就会遭嫌弃,久病床前无孝子。随后举了十多个身边和电视上的例子证明老了有病没钱的下场。总之一句话,要拿他们微薄的积蓄去市场冒险,那是万万不行。
兰蝴说即使亏了他们的钱,她还有房子可以抵押还钱,不用担心。父母说钱一旦离了手,能不能回来就难说了。还劝她安心工作图个轻省,更不要把房子拿去抵押,以防到头来没有落脚之地,回娘家逃难就不太光彩。
兰蝴又说正是担心他们老了,以及自己老了没有足够的收入养老,才想创业,趁着还年轻还跑得动就要多赚些钱备用。父母又举了十来个例子证明创业必死,身边因为创业欠债跑路的、得癌症早逝的就有好几个。父母认为,贺威有挣钱养家的能力,不需要兰蝴担心未来的生活。在兰蝴看来,自己正在失去青春与事业,将会越来越被贺威看轻,被他抛弃都有可能。
父母买菜炒菜和看电视经常意见不合而争嘴,在反对兰蝴开公司的事上,意见从来就相当一致。她本想请父母有空时帮她看店,这个念头随着她空手而回打消了。为啥她关注的是别人开店的成功,而身边最亲近的人看到的是开店的失败。在她眼中的成功就是能养活自己,期望不高;在别人眼中的成功是赚大钱,概率太低。
兰蝴看着旁边忙着为连锁超市做设计的李汉,忧患意识更浓,她似乎感觉到于总正在暗示“你的接班人都来了,你还不识趣地走人吗?”她反思着,非开广告公司不可吗?开家中学生PS设计培训班是不是更有市场?不行,她喜欢产出市场需要的优秀作品,并不喜欢长期与学生保持在入门阶段。开家供人打牌的小茶馆是不是更省事?不行,那不是她想做的,即使赚了钱,也没有成就感。
一个熟悉的人影闪了进来,是多日不见的贺威!他急匆匆地跑来说:“兰兰,卫生间在哪儿?给我纸。”
兰蝴反应过来,从电脑旁扯了一些抽纸递给他,指了指里面被立体字样品遮挡的墙角处。贺威接了纸冲了过去,猛地关了门,随即传来冲水声。
等贺威气定神闲地走出卫生间,又恢复成一幅气宇轩昂的步态走了过来。
兰蝴揶揄道:“谁给你做的早餐啦?”
贺威并不答,问道:“晴晴啥时候去重庆上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