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,兰蝴驾着租来的宝马X1来到御林兰岸,在售楼部附近找了个空位将车停稳,却见一辆体型硕大的蓝色系SUV从旁边飞驰而过。
兰蝴下了车,回头张望起旁边四米高的工地围挡图案。图案为一辆穿行在红叶中的蓝色列车,主题词是“开往春天的列车,就在御林兰岸”。这是她为围挡做的新设计,要让火车干扰的劣势竭力诗意起来。这上面自然少不了“御赐生活”“林阔居境”“兰雅境界”“岸外诗意”之类的漂亮词汇,猛地看去华丽无比,细想又迷糊朦胧。
当她转过身,却见刚才那辆SUV在售楼部侧门的专用停车位停下,身着笔挺黑西装的田泰从驾驶室里出来,一边关车门一边朝已封顶正在砌外墙的两栋楼望了望,转身从侧门而上,风度翩翩地将“高富帅”演绎得淋漓尽致。原来,那大部头豪车是他的!
时间还早,兰蝴不能让催款表现得太急切,就先去了售楼部。
售楼小姐以为兰蝴来看房,热情地引导她看沙盘。兰蝴指了指几套自认为不错的楼层房间假装想选房,得到的答复是那几套房子都已卖出,现在只剩下顶楼、二十四楼、十八楼、十四楼、十三楼、四楼以下的一些房源。售楼小姐见兰蝴无心再选房,就将十六开本的第二期楼书递给她,宣传了一番楼盘的价格优势后,补了一句:“为楼盘做这设计的,是知名的网红设计师,她上过省电视台,接受过专访。楼盘的信誉和质量你不用怀疑。如果想投资,特价房也是不错的选择,五千六。”
原来有人见到网红,听说过网红,甚至吹嘘起网红,也未必能认出网红啊!兰蝴见售楼小姐一脸陌生地看着自己,顿时觉得,自己这个所谓的网红,太把自己当回事了,几天的小公众人物,早被新来的公众人物掩盖,过气了!谁记得她了啊!兰蝴收下这本以“御林兰岸”四字的笔画进行穿插设计,巧妙融入相关图片的五十余页的新楼书。它是加上了UV工艺的铜版纸材,手感非常舒服。她在接待区、展示区、洽谈区转悠起来,想看看大家对楼盘的反应,以对设计效果进行检验,能看出有人对剩下的房源仍有兴趣。
她心里明白,楼书最后一页很多人不会去关注,那底部用颜色较浅的四号字注明有“宣传资料仅供参考,一切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,解释权归开发商”。这是升凯公司的免责条款,即使楼盘被查到有虚假宣传的违规行为,大不了罚款几十万,这点成本远远低于楼盘出售后带来的巨大利润。
售楼部不是目的,收款才是。想起签设计合同时快如流水,二期楼盘开盘也算火爆了几天,以为设计款一个月内到账会水到渠成,哪知现实是快两月了,还没收到一分,几次催款也徒劳无功。
兰蝴从车子后备箱取出两只礼品盒,朝售楼部侧门走去,路过田泰那辆气派的SUV,她驻足欣赏起来。它的车标是在一个矩形中含有一颗闪闪放光的星辰,像个田字,挺适合田泰。这标识,说它好罢,它就有好的理由,说它普通罢,也能找出理由来。这台车有两米来宽,也有近两米高,仿佛是架精致的坦克。她用微信扫了扫车子,林肯领航员,参考价格一百二十万元!
一位副总兼策划部经理,就阔绰如此,升凯公司自不会差钱,那区区十万的设计款为何就挤不出来?田泰先前的解释是,公司正在上新楼盘,没忙得过来,似乎忙也可以作为违约的理由。兰蝴不信这理由。
熟悉的“副总经理办公室(二)”里,田泰收下兰蝴送他的礼物,没有客套,如老朋友一般自然。他当面取出被豪华包装着的非洲小叶紫檀木雕笔筒笔,捧在手里端详了一圈,将它放在电脑旁,笑道:“笔筒有金榜题名,功成名就之意,这手雕的云龙纹与寓意正相配。我很喜欢!兰兰费心了,谢谢!”
兰蝴随着招呼坐到了沙发上,将另一个礼品盒放在了茶几上。
田泰关上门,坐在兰蝴身边,为她熟练地斟好茶,说:“兰兰,第二期的设计为开盘立了汗马功劳,设计费的事,确实对不起。我已反复催了财务部,你不用急。”
兰蝴见约定的时间已到,还有一人没来,问道:“财务部经理不是也要来吗?他人呢?”
田泰说:“总经理让他去跑贷款了,他临时说来不了。我来也是一样,保证,下周到账。”
兰蝴说:“我还给他准备了这见面礼呢!只有麻烦泰哥帮我转交一下了。”
田泰说:“他就不必了。我代你转交给徐总吧。”
兰蝴明白过来,起决定作用的是徐总经理而不是财务部经理,敏感道:“我是不是还该去拜访一下徐总?”
田泰说:“没必要。他忙不过来,你预约不到他。心意到了就行。”
兰蝴反而为难起来:“徐总那边,我这点小礼物,恐怕拿不出手吧!他喜欢工艺品吗?”
田泰说:“你送什么,对他不重要,能想到他就好。”
“好的!还请泰哥多指点!”兰蝴唯恐考虑不周,被人家笑话为不懂规矩。她又说,“泰哥,你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。年底也快到了,到时你们也很忙,能不能尽快对设计合同做个了结,我得发工资,结清一些制作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