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字楼地下停车场,兰蝴回到宝马X1车里心神不安,头一次意识到田泰对她如此重要。她希望帮过她的人能如金予度那样步步高升,而不要成为被病魔盯上的对象。
她赶紧搜索“PET-CT”,相弄清它是什么意思,这是田泰在医院里提及过的一种检查,她以为是CT、B超、X光检查、心电图、核磁共振那类常规检查,没有在意。原来它是临床上用来发现肿瘤、鉴别肿瘤性质的专项检查。扫描前患者会被注射显影剂,那是一种放射性药物……
如果田泰的PET-CT检查结果是良性,不可能那么快赶往首都。
兰蝴继续搜索癌症中出现面色发黄、胃不舒服的症状,对应的主要是胃癌,还有胰腺癌。胃癌相对来说有治好的可能,胰腺癌则极为凶险,被称为“癌症之王”,难以治疗。
田泰不愿他人知道病情,兰蝴不好主动探问,就假装他没病吧。
打电话也许不方便,兰蝴就给田泰微信留言:“泰哥,豪塔公司也参加了比稿,与我的稿子都入围了,但徐总只能选一个,我得去和豪塔公司协商。”
等了好一会儿,田泰回话过来:“徐总找你谈话,肯定是偏向你的稿子。你先协商,搞不定我再想办法。”
这接通的信息突然变得无比珍贵,兰蝴好不激动。想起他当初强调过徐总在评稿中的决定性作用,对目前评选结果另有想法:“如果徐总的打分权重要高于其他评委,他若偏向我这稿的话,其他作品的最终得分应该很难出现与我并列的情况。”
田泰回道:“你出现了一个超低分,把分数拉下来了。整体上,你绝大多数的得分是排一的。”
“这样啊!”兰蝴放心下来,这说明不只徐总,就是其他评委也认可她的稿子。田泰的病已在脑中念念不忘,她立即说,“泰哥,听说你病了,我能来看看你吗?”
好一会儿,田泰又回话来:“不行。我没事。无事不聊。”
这话听着不那么悲观,兰蝴略微放心了点儿,只愿首都的顶级医生能快速治好他的病。她回了个“祝新年好运!早日康复!”便启动车子准备出发。
贺威的电话打了过来:“老婆,抽空去佳家牛专卖店取点年货,报我的手机号就行。”
兰蝴问:“这年货,你不会送人吧?”
贺威说:“你要送客户吗?随你。”
“佳家牛”是全市知名的牛肉特产品牌,有口味众多的牛肉干、卤牛肉、牛筋粒、牛肉罐头什么的,包装有散装、经济袋、礼品盒、豪花版,顾客都能找到适合的产品。这些年春节前,兰蝴家都有这个牌子的年货,有的是贺威买来回老家送礼,有的是贺威的公司作为福利发放,有的是别人送给贺表达感谢。前些年,誉橙公司曾试图做这个牌子的VI升级设计,被缤界公司捷足先登了。
要说这个品牌的影响之大,可以这么说,一个月来,这已是贺威第三次通知她去佳家牛专卖店取货,有的她已作为拜年礼物送给客户加深感情了。就连文成苑小区的物管办公室,她也去送了一些小袋牛肉干,以缓和紧张的关系,怨家宜解不宜结。
这些年,过年过节给贺威送礼的多了起来,直接送到贺威手上的、送到小区来兰蝴代收的、自行去店里领取的,以及直接快递而来的都有。仿佛贺威是一位实权人物,过年过节要与他联络感情。
兰蝴连续代贺威收着各种礼物,白天或者晚上,连甲鱼、半扇羊也有,冰箱装不下,自家用不完,她就给父母和亲友客户送了些。她也不清楚,贺威到底做了多少好事,深得那么多人“爱戴”;或者说,贺威到底布了多少人情,人家也就还情来了。记得好几回有人请贺威和兰蝴吃饭作为答谢,那是因为贺威帮人家谈妥了某个项目,或者做成了某笔生意,又或者拿到了个什么工程职称或者证书,甚至找对了医生治好了顽疾,真是千奇百怪。兰蝴时常会想,贺威怎么就没能帮她做成个什么事呢?
兰蝴就相形见绌,她不爱送别人什么礼物,也没什么人给她送点什么。即使刚才给徐总送的景泰蓝,她也是耗死了不知几亿脑细胞才选了那么一件,如果徐总还认为她不会送礼那就弄巧成拙了。
送礼就如同请客,她会犯焦虑症,想的总是:人家不喜欢我的礼物怎么办?人家嫌弃我的礼物怎么办?正如她代贺威收下的那些礼物,很多她就不喜欢,也用不上,转送给亲友吧,一堆问题又来了:送给谁?怎么送?人家中意不?人家会不会又转手送人?我还要把这么些东西送出去,没事找事……
既然那么多人喜欢求贺威办事,似乎也办成了,兰蝴正需要有人帮忙,也就不客气了,她将打开的车窗关闭,小声问:“贺威,你认识市住建局的领导不?”
“哪位领导?”
“一二把手那种。”
“当然认识!有啥事吗?”
兰蝴本不想告诉他太多情况,免得他又来笑话打击她,又不得不说:“升凯房地产公司的御庭灿海楼盘要开盘了,在比选系列宣传品的设计稿时,我和重庆一家公司并列第一。本来重庆这家只答应代我印刷,并没说也来参加比选,结果那老板托了主管领导就要与我竞争。我猜是住建局这边帮他打了招呼,要用他公司的设计。”
“是徐总在拍板吧?我见过他,与他不怎么熟。他的意见呢?”
“他更看好我的稿子,又不好得罪领导,让我自己解决。你这边,能不能请领导做点工作,让重庆那公司放弃?”
“人家的工作都做到这个份上了,可能放弃吗?”
兰蝴就怕他打退堂鼓,急道:“我又凭什么放弃?我们本地的楼盘,由本地的开发商在开发,也有本地的好设计,为什么要去请外地的公司?你要从这头去说。本地人要给本地争口气,不能让外地人来抢本地人的饭碗!好的教育资源已让外地人抢了不少,不能连房地产的宣传也被外地人抢了去。”
“生意场上,不是讲感情,就是图利益,谁给你谈情怀!”
“不管你给他们讲什么,把事情办下来就行。”
“这项目总预算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