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晚,兰蝴加完班回来,贺威正看着有关超级工程的纪录片。电视音量开得有些大,传来“它是世界上造价最为昂贵的LNG货运轮船,投资超过3亿美元……”的声音。
贺威调低了电视音量,开着玩笑说:“兰总,真是越来越忙了啊!比我还忙。”
兰蝴真想与他聊聊这场加班,和他分享今天的成果。
那个半年前看不起兰蝴公司的省利运煤电集团今下午找来了。工作人员小樱重新加了兰蝴的微信,说是领导请她为新建成的办公大楼设计走廊和广场文化墙。至于是哪位领导,兰蝴心里清楚,因为茹丽说起过与集团的董事长是朋友,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静。
于是兰蝴带上程召赶去现场测量了尺寸,听取了分管宣传的领导有关设计的要求,要新颖、灵气、高科技格调,又要含中国元素,还要在明天下午拿出初步效果图,以便尽快定稿施工。还有,集团先前已与誉橙公司签了设计制作合同,也仅是其办公楼装修项目中的子项目。兰蝴公司中途进场,只负责设计这块,鉴于时间紧迫,她得先做好设计再补合同手续。设计如果不被采用,设计费将由一万变为一千,不再正式签合同。
出图时间之所以催得这么紧,是因誉橙公司已做了两稿,董事长不满意,改了两遍还是不太理想。领导又忙,审核流程众多,时间一拖再拖,已拖到火烧眉目了。清明节后单位就要举行搬迁仪式,小长假期间必须完成上墙美化。董事长要求换家广告公司看看有没更好的效果,分管领导就推荐了兰蝴公司,说是因为农产品公共品牌刚获了头奖。
兰蝴前些年与这集团有多次交往,对其企业文化和整体情况比较熟悉,浏览了一遍资料素材,时间再紧也不打算亲力亲为,她将设计思路向程召说明后,由程召加班完成,明天她再提修改意见。
在兰蝴眼里,要将那么大面积、那么大范围的墙面美化做出新意来,设计费至少也是三万以上,不过现在轮不上她出价。在甲方眼里,做设计属零成本的生意,不需要材料进货、加工、运输与安装,她不愿意做,别的公司会抢着做。兰蝴妥协了,如果能以这次合作为机会,与集团拉近关系,为今后的长期合作打个基础,也算开起头了。不过,回味起来,是件挺郁闷的事,在分管领导的口气里,似乎出价一万设计费,就是很照顾生意了,而且这一万还不是稳拿的。
回到家的兰蝴正口渴,她一边脱高跟鞋放挎包,一边朝电视柜上的电热水壶瞟去,指示灯没亮,她的心也就凉了下来,失去了炫耀业务的兴趣。自己引以为傲的“靠专业度”吸引来的业务,在贺威看来说到底还是多多少少靠了关系。尤其是这个项目仅有一万设计费,连设计合同还没敲定,最后的“到手价”更是要打个折,在他眼里就是不足挂齿的事,说出来有些自取其辱。
兰蝴看着没有什么温度的家,强颜一笑,朝贺威回道:“你加班回来有热水喝、有水果解酒。我回来,有水喝、有水果没呢?”
贺威指了指茶几上的几听苹果汁饮料和几瓶矿泉水,酒里酒气说:“这不有喝的嘛!”
兰蝴瞟了眼那双离饮料特别近的双脚,拿起电热水壶,加入自来水,烧起开水来,就当贺威没在家。
贺威见兰蝴又收拾起阳台上晾干的衣服来,说:“知道不,今晚我在陪你师兄喝酒。”
兰蝴提着衣服过来:“赵汇吗?”
贺威说:“他们安监局二处的来监督检查,我见时间晚了,就代表你,私人请他们一行吃了个简餐。”
贺威参与管理的工程项目经常迎接着多个部门的各种安全检查,包括查现场的三光、五净、两畅通,电线及电器设备,查机械设备,查高空作业,查脚手架,查防火防爆,查劳保用品使用,查“五口”,查日志……每次检查都有需要整改的地方,似乎从没整改彻底过。用贺威的话说就是“既然人家要提点整改意见才能交差,我们全部整改到位岂不是为难人家吗?就得留点小问题让人家来提意见”。也就是在多次的检查以及整改回头看中,贺威与赵汇熟识起来。赵汇所在的部门会对建筑安全进行监督,但不具体管理。
“他啊!既然你没携我参加,就不用代表我请客了。他,不需要我请。”兰蝴一听是赵汇,不以为然。
去年春节期间在大街上,赵汇无视兰蝴的存在,只顾与她身边的贺威谈安全工作之后,她对这校友的印象就好不起来,虽然在御庭灿海楼书系列项目上曾帮过忙,那是看的贺威的面子,而不是她。据说,赵汇那回觉得兰蝴似像非像,他害怕认错人,也就没敢打招呼。兰蝴不相信自己蝶变了,人家田泰就能一眼认出她来。
贺威说:“你今天红得很哦!赵汇给他的同事朋友介绍我,说我是兰蝴公司老板娘的老公,我开始依附你存在了。”
兰蝴将衣服挂入衣柜,回过来纠正道:“不是老公,是前夫。”
贺威说:“你现在拽得很啊!”
兰蝴说:“当了这么多年咸鱼,好不容易翻个身,是得拽一拽。你多多少少可以沾点光,少说风凉话。”
贺威说:“我是说,赵汇都在夸你的农产品那个标识设计了,说我该请这个客。你牛得很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