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调查恐怕陷入了死胡同。”
“没有关系,审问官。再向鲁斯先生要一份名单,我会将他释放出来。布商公会一定会找鲁斯的麻烦——关于这点...就交给卡拉克阁下帮忙吧。”
“至于你,格洛塔审问官,你必须非常小心,等刺客被捕后,我要你拷问他,直到将他榨干,我会为你提供远离审问部的场所操作此事。”
主审官望向猎魔人,“很抱歉麻烦你,但是我们都需要更多的情报。”他优雅地伸出手,“你需要我的人手帮忙么,卡拉克阁下?”
让猎魔人搅合你们的事情里充当保镖和打手?卡拉克很快就搞清楚了主审官的打算,现在为了对付先知会他不得不去帮忙,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参与到了亚甸王国的政治中。
卡拉克站起身来,银灰色的双瞳里平静如水。
“恐怕猎魔人更适合按自己的节奏战斗,感谢您的好意,卡莱尼阁下。”
......
鲁斯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,他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,周围物件的摆放让他意识道自己身处家中。他哀嚎起来,发出长长的、惊恐的尖叫。
“安静,这不能改变你的处境。”猎魔人说。
他看清了猎魔人的银灰色竖瞳,又仿佛突然有了勇气似的。
“你这该死的刽子手!快给我松绑,混蛋!我要把你喂水鬼,你这个变种人!”
“安静。”
鲁斯喘息起来,一张肥胖的脸上满是汗珠。
“你绑着我是为了吸引刺客?见鬼,那些人会杀了我的!你这杀千刀的,布商公会,先知会一定急不可耐地要做掉我了!”他低声问道。
“对。”猎魔人沉声说,“我会放你走,但不是现在。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——我不是法官,也不是审判者,交给命运吧。”
鲁斯一下子瘫软了下来,不再挣扎,静静地靠在椅背上。
好一会他才又开口。
“猎魔人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蛋,你肯定不会原谅我。但我害怕,害怕得要死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先知会干的那些恐怖恶心的实验了,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把人当作实验的温床。我清楚,布商公会是怎么对平民敲骨吸髓,玩弄市场的。”
“但是我害怕,我没有反抗的勇气,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,成了现在这样。”他望着猎魔人脖颈处的狮鹫徽章。
“已经不重要了。如果你是想临终忏悔的话,应该对神甫或修女说。不要找猎魔人,我们只负责为顾客处理怪物。”
“可你是狮鹫......”
“都一样,我只是个猎魔人。”
“猎魔人,求求你让我走吧,多给我一点时间......”
“不行。”
鲁斯没有听见门口弹簧插齿的微微响动声,但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猎魔人察觉到了轻响。他从腰间掏出匕首,割断了捆缚商人的绳子。鲁斯连忙起身,从备用楼梯向楼下悄声爬去。
猎魔人右手握住锻造者之剑,左手手指微微弯曲,静静等候着——“咔嚓”声从房门处传来。
没等刺客进一步有所动作,电光火石之间,阿尔德法印释放,爆裂的强劲气浪直接击穿了门板,木料四处飞溅,刺客的身体被法印直接击飞,滚下楼梯,重重地摔到在一楼地板上,昏迷了过去。
猎魔人走到房门口,望着一身木屑的刺客,确认他已陷入昏迷。他向楼下走去,早在锁发出声响前,他看见了屋外——一个个影子向这里赶来,看来“布商公会”给他留了不少后手。
首先冲入庭院内的是两个长矛手,两根长矛一左一右从两边袭来。
猎魔人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,长剑向前轻轻一挥,长矛手连同他们的武器如切黄油一样,分成两半,鲜血浸润了脚下的土地。
很快,又有数个持刀的敌人红着眼冲向了他,猎魔人借势向前迈出一步,在最近的敌人头顶上虚晃一招,接着一剑削去,顿时间数个头颅飞了出去。
更多的敌人向此处赶来,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,这些人是“先知会”的感染者!
卡拉克在上次的战斗中便意识到——这些感染者几乎感觉不到恐惧,他们只是不断向前冲锋,向猎魔人疯狂袭来。
突围!
没有丝毫犹豫,猎魔人挥剑斩断了几只矛尖,径直扎入感染者不成阵形的队伍中。
随即,猎魔人改变脚步,银色的剑刃高速旋转,上下起舞,掀起一场优雅而致命的死亡风暴。
鲜血四溅,断矛碎木、残肢断臂四处横飞,一个又一个头颅冲天而起,满目所见皆为鲜血与死亡的气息。
猎魔人继续向前,任何靠近他的敌人转瞬之间就会变成一具温热的尸体,倒在草坪上。
仍然能行动感染者的数目只剩下七人,猎魔人将锻造者之剑向向前抛出,又有一个人倒在地上。
猎魔人看着不断靠近的六个敌人,松开无鞘之剑,双手同时动作共同勾勒出伊格尼法印的图案——数米长的熊熊火焰瞬间将敌人吞噬殆尽!
猎魔人拾起长剑,没有在意身上的污渍,向屋内走去,余光中,他看见了鲁斯那肥胖的身体——多半是逃跑时被感染者所杀,他的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。
房间内,刺客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,浓厚的血腥味令他紧张无比——随即,他便看到了浑身血污,好像刚刚从地狱里归来的一个白影——
“砰!”
刺客的眼前又变得昏暗......
猎魔人挥舞护手,将刺客再次击昏了过去。
......
天空撕裂而来,闪电透过扭曲的缝隙跌落而至。随之而来的,是夹杂着烟尘、黄铜与硫磺味的黑色冰雨,还有仿佛来自地狱之风的狂啸。
绿色的幽光在无尽的平原中亮起。
空气好似在沸腾,在短暂的扭曲后突然间被撕扯开一道黑色的裂缝。
一个女孩的身影从裂缝中跌了出来,她好不容易才维持了平衡,避免一下直接摔倒在地。
女孩打量着周围的景色,无尽的寒风、肆虐的暴雪以离她远去,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萧瑟的草地,但她并没有变得更加安全。
亚纪都.娜.森立,她猫一般的金色瞳孔深处焕发着古老希瑟的亮光,她很清楚,即使景色相似,这里并非她的世界。
那些带来无尽寒风与冰雪的骑士伴随着【黑日】而来,瞬间将周围数公里的海面直接冻结在厚厚的冰层之下,海面上的一切人类舰队几乎瞬间全军覆没。
亚纪都却清楚那个所谓的【黑日】不过是那群打扮成恶灵的艾恩.艾尔所撕裂世界的壁垒打开的洞口。那洞口将她的世界与虚空直接相连,将弥漫其中的少量白霜泄露入世界之中以此毁灭他们的敌人。
在和他们短暂的交过手后,亚纪都带着【荆棘之剑】跨越了那个世界中的孔洞。
在一瞬间的黑暗过后,她看见了千万颗闪烁的星辰,她尽全力使用魔法将自己包裹,便急速地向着命定的那颗星辰急速坠落,来到了这里。
——现在,她必须赶往命定之子的身边。
亚纪都抬起指头纤细的手,她安静地站着,只有薰衣草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,一袭白色的外衣在草地中变幻着颜色,最终和草地的色彩融为一体。
她随风轻摆,仿佛一只单脚立在芦苇丛中的鹳鸟,光彩夺目的金色眼瞳里,魔法的灵光在此流转变幻。
终于,她开始深呼吸,咝咝喷出气息,呼吸声渐渐变成了空灵的哼唱。
没有任何征兆地,微风出现在原野上,它突然调转了方向。不只是风向,似乎所有的造物都在亚纪都的哼唱中轻轻挪动,脚下的延展世界就像绽开的花瓣,正在不慌不忙地转动。
亚纪都空灵的哼唱逐渐变成了希瑟语的歌谣,歌声又渐渐转为平静的呼吸。太阳单调的光线洒在这片原野上,带来丝丝暖意,色调也有了微妙的变化,灰白中渗出丝丝湛蓝与柔金。寂静在悄然蔓延。
希瑟通常用歌谣寻找特定的地点,歌词本身并不重要,只要能帮助搜寻者通过旋律搜寻心中所念想之物就足以发挥功效,唯一的缺点是,歌谣给出的答案并不明晰。
她用脚根站定,像枝头的蟋蟀一样稳当,歌声如同流水般柔和温婉。字句在流淌、在汇聚,恍如融化的蜡油一般。
“毒蛇梦眼绿幽幽,”
她一面歌唱一面望向原野的尽头,在哪里一片溪谷被幽绿的森林所环绕,在天空的映衬下,满是鸟鸣的回响。
“踪迹可寻银闪闪。”
“携网之女,独具慧眼,”
“蛇道秘境,皆收眼底...”
“风之子头顶靛蓝冠,”
“脚蹬厚厚鹿皮靴。”
“踪影不见,月母难寻,”
“却闻气息,声声入耳...”
亚纪都继续轻声吟唱,她开始漫步,但比起走更加像是在天空下漂浮,在这无尽的旋律中,她向着北方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