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巫婆,你这汤莫不是掺了水?”
此刻奈何桥头正架着一口大锅,锅里回旋着金黄色液体,散发着悠悠的蒸汽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,当我一饮而尽的时候,往事不但没忘记,却愈发清晰历目。也许人间还是有地狱奈何不了的东西。
“谢书宁,你这小鬼,在我面前还敢放肆!”孟婆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,把手中的排骨收了起来别起腰间,腾出的手拿起一个勺子,在锅里搅了搅,汤汁融合充分,热汽愈加浓烈。
“你可知我这汤,结合了多少人间沧桑之泪、阴间的鬼魅之苦,甚至还有天上的半分怜悯之露,久经发酵、苦苦熬制四十八个春秋,才称得上一口忘情!”
“老巫婆,不信你自己尝尝?”谢书宁略带嘲讽的笑道。
孟婆边说着边自己舀起了半勺,淡淡抿了一口。这一股浓骚的马尿味入口感,伴随着葱姜蒜和明前龙井茶等调制品的完美配合,满溢口腔的是各种不同的味道,中调口感偏苦,尾调余有一种淡淡的檀木香,从她喝完的表情来看,真是件旷世之作。
“这汤...你这个...年轻的小鬼,叫什么来着?”孟婆指着谢书宁的鼻子,突然有点语塞。
桥头的大胖和小牙,面面相觑,看来这老婆子又喝醉了。两小鬼赶紧扶着孟婆沿着桥壁坐下,一个按着她的头和手,另一个则从腰间掏出她的排骨,堵上她的嘴,让她大口大口的啃着,本就肉不多的排骨,尽量让她吸到其中的髓,整套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想不到这小鬼刚成文圣,其符文念力如此妖孽,我的忘情汤根本没失效,竟然反被吞噬利用”,啃完排骨的孟婆半倚在桥头,气息渐渐平稳,记忆也逐渐恢复,惊讶之余,却也漏出诡异的一笑,把玩着手中的排骨。
“也罢,多历练历练也好”,孟婆挥了挥手,旁边的大胖和小牙仿佛心领神会,便带我走进了地狱的一个隐秘迷阵。
先有一个长长的走廊,两边铁索封住了形形色色的鬼魂,有的渴望得到转世的机会大喊冤屈,有的则只想报复人间的仇人,还有的玩弄着手中的骷髅,仿佛在享受一般,嘿嘿的对着我笑。
穿过阴森长廊,我被扔进了一池溺水之中。他们想看到我恐惧的表情,但好在幼时我便学会了游泳。
这得感谢文辞镇牛隐村的牛三刀大哥,他从小喜欢穿着一条红裤衩,带我游遍文辞镇各个水域,记得有一次我们偷了旁村的药材换钱,惹怒了乔家姐弟,放出野狗追赶我们,最终我被抓到吊在树上三天不准下来。
而他竟然跳进河里,在水下一口气从上午待到日落,愣是把站在河旁边的野狗熬走了,在游泳这方面,他简直是个天才,隐秘的天才。
我是隐秘天才隐秘的徒弟,后来学会的泳技自然不差。一番挣扎之下,我终于游出了池子。这时我才发现,身上的皮肉开始腐烂,酸水在上面冒泡。
接着又经历了第二、第三、第四关,分别是狱火赤魂、万鬼之宫和天魔之塔。酸水泡,油锅炸,炸完后,刀架上烤,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,最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嘎嘣脆,如同晒干的甘蔗一样,轻轻一碰,可能就会碎。
“小鬼,你还吵着要继续做你的谢文圣吗?”
这就是我来地狱三年的日常。牛头劝我赶紧服软,投胎转世免受此等折磨,忘记、斩断并不是一件坏事。
而我大有不甘:想到三年前活在人间之坚持,我何错之有?万象大陆万物如蝼蚁,刚修成文圣就让我放弃?孟婆汤都不能奈何我,此等阵法我又怎能屈服?这地狱本是掌管人间最后一道公平的防线,却为何也如此敷衍?这一晃而过的三年,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?三年之后又有多个三年?
我的记忆,挥之不去的是三年前踏入黄泉路的那天。
那天是我修成文圣后进修轩辕皇室的日子。我于书中偶窥昊天的一丝灵感,便绝内心顿时气血彭拜,朝天吼去,只觉一道圣洁的光辉直逼云霄,读书也能读出灵元,这在我们文辞镇,很少见却是在期待之中。
文辞镇的乡亲们世袭修文为主,修文的自定义阶段分为文兵、文圣、文真、文神、洞文、碎文、虚文,一轮九转。
据说百年前,本镇曾出现过一个洞文期的人物,在保卫皇室的一场战乱中,只轻轻提笔一挥,便洞穿敌方千军万马,溃不成军。这个传说也延传至今,是文辞镇应以为傲的典范,多少让文辞镇在轩辕帝国有了些名气。
“他就是那天文气冲天的圣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