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裝盒了嗎?”
“好了,盒子編號99972。”
“謝了伙計,做個紀錄,你的花名?”
“海綿,不足掛齒啦。”
在每一次死亡發生後,家屬或忙著悲傷,或忙著分配家產的時候,只有生死管理局的人們真正在乎這些死人的去處。的確,人們總是談論一個人人生前的事,他的德行,他的成就,又或是他的樣貌。死後那一副屍首似乎完全不值得談論,因為靈魂已經消逝,剩餘的軀殼又有什麼作用呢?入火、入土,也有人喜歡投入河流。很難評論一些人對死後歸處的無厘頭執著到底有沒有意義。在綺山,只管全部投入大爐子。
稱作生管局,是因為比起管理死人,其實更多是管理仍在呼吸著的家屬。在處理屍首的程序上,不配合的人實在是太多了。
“我絕不允許你們把我父母就這麼燒了!他們明明是想葬入土裡的!”看吧,又來一個。
操作員手電第一個上前拉住了情緒不穩的女孩,他總是局裏最大膽的,別管什麼壯漢還是瘋子,在他眼裡沒什麼比程序重要。記錄員烏鴉默默後退,他是最近才來的,局裏好多人他還認不全。說好聽一點也不算膽小,只是算惜命的類型。
“妹妹,我明白你很難過,但只有完成儀式他們才能真正安息。相信我,他們還會在回來跟你見面的,在以後的某一刻。你要相信綺山,相信你父母,好嗎?”聯絡員海綿是局裏最親切的,她總是面帶遺憾的擁抱家屬,輕輕拍著他們的背,寬慰著他們。生管局算是鐵飯碗,職員不少,但受元首命令的限制,每次只能由一個操作員、一個記錄員和一個聯絡員處理一樁案件,效率相當的低。手電、海綿和烏鴉算是一個固定團隊,他們人緣不算好,只能每回都被打包湊在一起了。
“呃……海綿?”烏鴉的臉色有些不好,他看著手電的處事風格,實在不想向他求助。海綿看著一個女人接走了女孩,又過了一會才回頭去看烏鴉。“說真的,如果不是工作程序之內的事情,不要叫我好嗎?”海綿有些嫌棄,點開腰上的按鈕,取出一個容器遞給了烏鴉。“麻煩你走遠一點吐,都第幾次了,你該習慣了吧。”瞧,一個親切的人通常不會人緣差,除非她表裡不一。手電獨自將那對夫妻的屍首扔進那個爐子,他已經做了這份工作許久了,還是覺得這股惡臭令人難以忍受。綺山的科技水平大可以用別的方式處理屍體,不過元首大概有別的原因,反正他堅持用這個大爐子。
“該死,我再繼續做這個工作我就是二十四區裡的臭蟲。”手電每天都在抱怨,只有嫌麻煩的海綿不會跟他爭吵,反正換作別人都要被這個人型負能量供給站惹怒。
“呃!不好意思,我們搞定了嗎?”烏鴉可算是贏過生理反應了。他回到那個爐子旁邊,極力忍耐了一會,才忍不住問進度。手電瞪了他一眼“你到底有沒有看員工操作指南,還得等芯片啊。”海綿平日維持親和形象已經費盡心力,沒有家屬在場時她便總是呆呆地坐在一旁。過了許久,海綿站了起來“可以了。”
兩塊芯片從爐子深處飄浮上來,上面的編號清晰可見。“我總是要被你這個技能驚到!”手電難得的誇讚,海綿滿不在乎地搖頭。她對時間很是敏感,特別是工作了這麼久,芯片什麼時候飄上來她不用看就一清二楚了。烏鴉顧不上爐子散發的惡臭,上前紀錄了芯片的編號。
至此,儀式才叫結束。至於靈魂會在哪裡,又會到哪裡去的事情,就不該他們管了。
“伙計,幫個忙,把這個案子處理了。”生管局的幕布在局裡等候著。他之前也是記錄員,但後來被提拔了,現在勉強算半個領導。為什麼是半個領導嘛……
“說真的幕布,這是命令嗎?”手電明顯是拿捏著幕布,誰不是挑軟弱的人欺負呢?海綿倒是適時的打圓場,她輕拍幕布的肩膀。“我們很為你高興,真的,但現在就開始下命令還太快了不是嗎?”
“總要有時間適應。”海綿輕飄飄的話,就把他們幾個月的不作為揭過去了。“我明白,但這個案子有元首盯著,要加急。”威脅來的很精準,若說某一個領導,肯定不能震攝手電和海綿,但那是元首。兩人徹底沈默了,幕布有些得意,他反倒寬慰起他們來了。“辛苦了伙計們,生活很困難不是嗎?沒有人想這樣。”
“少說廢話了,什麼案子,要元首來加急。”手電終於對上幕布的眼神,兩人的身高其實相當,對視起來不分高低。“小事而已,追查一樁非法葬事和完成一個機密儀式。”手電的怒氣來的很快“你管這叫一個案件?這分明是兩件事!”
“不不不,這確實是一件事,互相牽連的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