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与平常没什么两样,仍旧是满身疲惫,老朽凑合。
这一天与平常没什么两样,在他下工时,仍旧带了包蛋白质块,给海边那只小男孩。
这一天与平常没什么两样,小男孩仍旧“哧哧”地、风卷残云一般消灭了一块,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。他笑着拍了拍男孩的一个头,又给了一块,想了想,又给了男孩第二个头一块。他离开了黑潮涌动的海边。
和往常不同的是,今天天气挺好,能见度足足有75米,看来是个好日子。虽然盖革计数器依旧在滴滴的响,但是无妨,就当作是伴奏的音乐好了。
“说起来,空气滤芯好像忘记换了,”他想着,“管他呢,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。明天发工资,正好庆祝一下。”
回到家中,他摸索几下,打开了通风口,接着拉开了这间屋子里第二贵重的物品——那台老旧的风扇——如果把他也视做一个物品的话。“吱呀吱呀”地,风扇一下一下的转起来了,换了点新鲜的霾进来。
他背靠着墙,脚抵着门,就着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风扇声,胡乱地思考起来:这城市管理的人也真不晓事理,还要求每户都装一个换气或净气系统,就为了他们能争那什劳子的“文明模范城市”,害得老子每晚都多耗一点电……迷糊之中,他睡着了。
迷糊之中,无梦之间,只听得几声沉闷的响。其实这不足以惊醒疲倦的他,只是随之而来的一阵倾斜,将他狠狠地撞在左边的墙上,把他惊醒。
他在不大的地上摸索了几下,发现是一条腿不堪重负的折断了,这也能理解,毕竟金属也会疲劳。那么人呢?他苦笑了一下,也许是在自嘲。
他干脆把另外两条腿也卸了下来,调整了几下,凑合着站了。上次自我安慰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,这次说人本来就是两只脚,那么下次呢?他想着。机械义体就这点好处,至少不会疼,而且比“人”便宜多了。唉,当初那个合同签少了,那些买家那么有钱,合该被敲一笔。唉,自己也是急着救弟弟……不知不觉,迷迷瞪瞪,天也许亮了。至少按照时间来说,天应该亮了。
他出了门,顺路去了一处线路老化的地方充电,这也是机械义体的又一个好处,不一定需要吃饭。虽然说这么做违法,但反正这么多人都这样干,也不缺自己一个。而且爷帮他们干了这么多活,这是他们欠爷的。他理直气壮的想着。什么?你说摄像头?算了吧,那些大爷哪里会施舍一点钱财到这些没必要的地方来。
墙边的大红告示遮掩了满墙的小广告,但他向来懒得看。那些大人物的生活与自己就是两条平行线,那些大人物过的再好,关自己什么事吗?
“嘭!”
他死了。
他死了,一击正中靶心。向前倒去,一只手正好搭在电线上,电流贯穿身体,再无活路。他的肢体仍然在颤动,因为这电流,他仿佛仍然活着。
城市管理执法人员仍然不解气,又开了几枪:“什么倒霉玩意,偏在今天我值班的时候偷电,不知道领导下来视察了吗!我的奖金啊!你拿什么赔我!!!”
因为他无故旷工一天,老板扣了他一个月的工资,又咒骂了他几句。只是老板不知道,他来不了了。
海边的男孩孤独着,看海,盼望着父亲捕鱼归来,对于别人的戏弄或咒骂,他早已习惯。像雕像一般,除了一天天消瘦下去。有一天,一位游手好闲的人向男孩扔了一块杂物,男孩身形一顿,慢慢向前栽倒,栽进水中。身上的苍蝇被惊得飞起。男孩早已死去,也许与父亲相会了。
市长发表完了获得“文明模范城市”的获奖感言,对着长枪短炮深深的鞠了一个躬,脸上依旧是礼貌得体的微笑,那么恰到好处,僵硬得不似人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