珏章并没有理会秦旭那冷漠的口气,手里紧紧抓着那张最清晰的照片凝视了良久。这是琉璃厂那场火灾以来,她第一次见到父亲的脸,他的面容似乎消瘦了不少,应该是这段时间为逊帝的复辟奔波劳碌。旁边的乌恩其,仍旧是冷漠无情的表情。
她突然心下一沉,她有一种感觉,阿玛和这个乌恩其很早就在一起合作了,有可能这个乌恩其在BJ就见过她,所以,昨天在公园里,他才回头看她几次。也许就是这个乌恩其了解她的身份,才花言巧语地骗毓颖让她找自己修复《中秋帖》。如果真是这样,她在天津的消息就已经不是秘密。
“这个乌恩其,就是上次你给我看过照片的那个人,我听毓颖说是蒙古一个亲王的侄子,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他的背景?”珏章指着照片问秦旭。
秦旭有点惊讶于她居然能叫出乌恩其的名字:“他是溥仪三妹的未婚夫,不知道有没有定亲,这个恐怕你会比我们更清楚,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的是,溥仪的秘密军队的建立,他是主要的牵头人。我们的人跟踪他很久了,只是这次才发现你阿玛和他在一起。我们还不清楚你父亲在这次军火交易中扮演的角色,不过刚才听你说起《中秋帖》,我认为极有可能,他们要出售《中秋帖》来换取这批军火,否则没法解释他们只给你五天时间修复这个事实。”
“你们想怎么阻止这项交易,还有这《中秋帖》也绝不能落入英国人手上。”珏章斩钉截铁地说着。
秦旭看了看她,眼里微微流露出欣赏的神色,不过嘴里却不饶人:“是我们想怎么阻止这项交易,格格,你还是把你自己看成是逊清爱新觉罗那边的人。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,我们的对手就是这些冥顽不灵成天想着破坏共和,妄想复辟帝制的罪人。”
珏章没想到秦旭这个时候,还继续在言语上揶揄她,她也不甘示弱:“是的,是我们,所以秦参谋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?”
秦旭没有立刻回答她,而是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,这才说道:“我们不能让逊帝溥仪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们搞的破坏,因为自从前两年孙殿英盗取东陵后,溥仪对国民政府一直怀恨在心,而日本那边一直在有意拉拢。如我们明目张胆地干这件事情,可能会激怒溥仪,坚定地和日本人合作,他虽然没有了皇帝的头衔,但是以他前清逊帝的身份,还是能揽得一部分民心,到时候,搞不好中国闹起了分裂,事情会更加难办。所以这件事情,只能秘密进行。”
珏章看着他,问:“你是打算从军火着手,还是从《中秋帖》着手?”
秦旭果断地说:“两方面都需要,《中秋帖》的卖价不低,不过我还是会找一个靠谱的中国实业家来出面截胡买下《中秋帖》,不然这次失败了,他还会找其他买家。军火也绝不能落入溥仪之手,否则他有了自己的私人军队,中国本来就纷乱的局势会更糟糕。这件事情恐怕我要和南京那边商量下,得到一些支援,给出一个万全之策。”
珏章虽然和秦旭相处不久,但是知道他行事果敢周全,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,他肯定能排除万难,成功地把问题解决。
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打算起身去找仇老夫子要一些宋代的竹料纸,正在起身时,她又想到了什么问道:“上次你去静园周围探听得怎么样了,有没有什么发现。”
秦旭把那天晚上的所见告诉了她。珏章没想到秦旭这么快就找到了那个加藤内山的下落。
“后来我派了两个人蹲守在那家冷面馆附近,果然第二天就看到了内山进这家面馆用餐。他是关西人,以前在日本的的时候,陆军学校门口就有这样一家福冈冷面,我在那里几次看到他用餐。所以我断定,他只身前来中国,一定不会在家开火做饭,而是选择就近找一家餐馆打发肚子,这里只有一家福冈冷面,他肯定会光顾这里。”秦旭用低沉略微带点兴奋的语调讲述着。
“可是,我的人跟踪找到他的落脚点的时候,却发现他的住所在一个被围起来的小区里面,小区里面有四栋五层小楼。他们根据晚上内山回家后,哪个窗户随即亮起了灯,找到了内山那一户。这个小区是由日本士兵站岗的,进出都要检查证件,只有住户或住户的朋友才能进出。”秦旭继续说着。
“确实,如果能秘密进入他的房间进行搜索,说不定能找出点蛛丝马迹。你说的这个区域离日本领事馆也不远,南歌兄长应该有同事住在里面。我回去问问南歌,你可以等我消息,再进一步行动。”珏章说着。
秦旭对珏章的这个提议很感兴趣:“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,没想到你在天津对我们的帮助这么大。”
珏章又想起了修补字帖需要的竹料纸,打算起身离开,去前面找仇老夫子。走之前,她又想到了什么,回头和秦旭说:“那个乌恩其,我总是觉得有些眼熟,也许是在BJ琉璃厂的时候,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,可是我还是觉得,除此之外,还在哪里见过他。”
秦旭凝神思考良久,才看向她:“可能这个乌恩其已经认出你了,我之前就是担心这个,所以才问你认识不认识他。是我忽略了,没考虑到,你没见过他,而他却认识你的情况。这以后,你的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。我今晚就会和南京方面联系,确定行动方案,在这之前,你可以按照原计划给他们修复字帖,尽量拖延一下,尽量在第十一二天内完成,这样我们有时间去安排如何阻止他们之间的交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