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尘纪事
(14)
夜已深沉,不知源于何处突然而来的一阵巨大尖锐的呼啸声,带着雨声丶树木“咔嚓”的折断声,穿越天地间,掠过大河河面激起拍岸惊涛,而阵阵电闪多次划破漆黑的天幕丶声声雷鸣响彻周边的世界。我们书房上的吊顶灯也似乎暗淡了下来……
妻子转身紧紧抱住我,把头埋在我胸膛里,紧张地呼唤着我。我搂紧她的腰身,轻轻拍着她,在她耳边安慰道“没事没事”。
这是入夏以来第一个暴风雨之夜,风狂丶雨大丶闪电鸣雷,来势汹汹倒是吓人。但不久风就停了,雨也小了,电闪雷鸣也消失了,夏天的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妻子这才从我身上爬起,笑着道:“女人还真少不了男人!”
她话音刚落却突然转身向门外跑去,我慌忙伸手拽住她,她挣扎着要掰开我的手,同时大喊大叫“花!花!花呀!”
我自然知道在这场风雨暴力袭击下,娇花芳草如何能够逃避被摧残的命运?
“我陪小妹到院子里去吧。”说完便从杂物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强光充电电筒,塞在她手里,然后给她穿上风雨罩,牵着她下楼。
来到院子走廊上,打开廊顶电灯,院子里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。妻子连说“幸亏做了防护!幸亏做了防护!”同时用电筒光柱扫过地面,倒有不少花叶掉在地上,特别是玉兰和海棠,因为树干高直丶枝叶繁茂,比其他花木易引风招雨,几乎落尽了它们的花朵!妻子终于伤心地哭了起来,泪水止不住流了满面。我拉她在门旁长椅上坐下,说,“也到了绿肥红瘦的时候,不必太伤感。我们把花叶扫起来埋在树下,龚自珍不是说过吗,‘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还护花’呢。”
妻子这才用纸巾擦去了脸上的眼泪,说道,“还是哥说得好,我们一起扫叶葬花!”
这时雨全停了,风吹在脸上顿生清凉之感,一扫适才的闷热。而天际乌云散尽,一轮明月悬在中天,院子里忽然明亮了起来。妻子脱下风雨罩,我接过来搭在椅子上,然后从走廊西头小屋内拿出小竹篓和竹耙子,把篓子给她,对她说,“小妹跟在哥身后,看不见的地方就打开电筒,我来把花叶收集拢放进篓子里。”
院子不算大,也没有倒伏的植株,夫妻俩扫落叶丶葬残花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。
拍掉两人身上粘着的草叶,洗了手,便上了二楼。妻子笑道,“还是哥能干!赏给哥一个深深的吻”边说边靠过来抱住我……
我要她洗个澡,便要去作准备,妻子拉着我的手,说由她来。她坚持二人一起冲淋,我开玩笑说:“紫烟不怕哥侵犯冰清玉洁之体?紫烟不怕哥看得两眼发直丶神情痴呆?”妻子笑道:“正人君子变坏了,还是坏人一直假装正经?”
冲完澡,我先替妻子擦身,叫她到更衣室穿衣服,她不肯走,要等我一道去。我只好边揩边走,牵着她到更衣室,替她穿上了冰绸长睡裙,她要我抱她到卧室床上;处理了换下的衣物,我也熄灯上床。刚躺下,妻子便钻到我怀里,照惯例要搂着她睡。
明天是周六,不担心时间的早晚,两人又说了一些无油无盐的话,紫烟渐渐进入了梦乡,时不时还听到她“哥呀哥”的轻声呼喊,她可能又梦到了小时候到处寻找我的情景。
不一会儿我也入睡,醒来时天已大亮,我用遥控器拉开一扇窗的布帘,晨光一缕落在床上。妻子还在睡,一双秀目闭合更突显睫毛秀长黑亮,挺挺的鼻子如羊脂玉般莹润,她的樱桃小口时而抿闭丶时而微张,呼吸的气流温润芬芳……大多窗幔没有拉开,房间好像笼罩了一层春光荡漾升起的轻纱般雾霭,妻子如含露桃花初开般的俏脸,明艳中又带着薄云掩月的朦胧美感……我看着躺在我怀中的美人,忽然生出“分明是珠簾轻拢下的仙子醉卧呀”的感觉!
我的脸贴着她的脸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深情地抱着她,享受此时此刻的宁静与温馨。
妻子不久睁开秀目,像一个小女孩一般用手背揉擦着眼睛,然后看着我,双手搂着我的颈脖,吻着我,也没有说话。窗外照射到床上的阳光渐渐多了几缕,房内也越来越明亮起来。在晨阳映衬下妻子的脸更娇艳欲滴,我把她搂抱得更紧了些,夫妻俩在无言里心融在了一起,灵魂融在了一起。我忽然想起了以前一个作家的小说,题目好像是“挣不断的红丝线”,又有一个女作家写了《爱是不能忘记的》,这两个标题不正好说到了我同紫烟的命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