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尘纪事(续14)
〈14〉
第二天林紫烟很早就起床了,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毕,换穿了浅绿质地灰黑色条格连衣裙,一头黑亮秀发编成两条麻花辫,用红绸带结成蝴蝶形状束住辫梢,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清纯的中学生。
她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男人,岁月的流驶让她更深刻感悟到,爱是生命抵达至美至善的驱动力量,个体生命历程中没有爱情,生命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快乐。
在对待李长风这个男人上,她审视林蔓儿丶袁珂丶凌凤和林晖甚至郑梅来观照自己的内心,发现自己没有她们纯粹。为了“名”她在德国多滞留了几年,回国后为了所谓事业(本质还是“权利”)她又离开他两三年。最让她羞愧的是年轻求学时期,曾对别的男人一度动过心动过情,不是族规家训的警示,她甚至有可能失身于人。而林蔓儿她们,无视尘世间名利权势的诱惑,心平静到古井无波;满世界俊男千万,眼中却只见一人身影。
林紫烟与李长风结婚二十多年,生育子女四人,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:守住肉体是远远不够的,重要的是要护住自己的灵魂。而护住灵魂,低层次是“勤拂拭”不让尘埃落入,高层次是眼中和心中“无一物”也就惹不到半粒尘埃。
想到这里,林紫烟泪眼婆娑。她双手捧着还在熟睡中的李长风的脸,在心里重复说道:“哥,真对不起!”同时又喃喃自语:“从今以后,紫烟将不离寸步地在身边守护着你!”
李长风醒了过来,他伸手握住他妻子温润的小手,睁眼看到她泪痕满面,慌忙坐了起来抱着她,柔声问:“小妹,怎么了?”紫烟破涕而笑,故意把泪水擦在长风脸上,佯嗔道:“都怪哥一味宠溺,把小妹惯得不成样子!”
长风搂着这个任性的女人,亲吻她的那张娇美桃面,说:“说什么不成样子,小妹什么样子都好看!”紫烟趁势倒在男人的怀里,感受到人生最大的幸福,她暗自下定决心,从此不再参与无聊的社交活动,全身心真正回归家庭,与她这个至爱的男人一道修葺那座有些荒废的伊甸乐园。
长风看时间不早了,便对紫烟说:“小妹,你约了人家上午9时采访,多少也得作个准备。”她坐起身胳膊挽着长风的颈脖子,笑着说:“哥,采访者不会按被采访者思路提问,被采访者只要界定什么能说丶什么可说就行。”
夫妇两人用完早餐,还有8分钟到上午9点,便走进宾馆提供的小会议室,那两个海上医学杂志社记者已经在里面等候了。
紫烟坐在中间采访位,长风在靠墙壁的長条椅就座旁听。只见紫烟笑着对记者说:“两个要求:一不准拍照,二不延长采访时间。现在正好是上午9点,开始吧。”
采访过程中,都由女记者提问并作记录,男记者以录音工作为主。采访归纳起来只有四个方面的内容,一是林紫烟马上要出版的《新内科》,“新”在哪里,是否处于内科学世界前沿?二是中国与RB两国医学的比较,各有何长各有何短?三是林紫烟家庭情况,特别是子女教育这一块有没有可供借鉴的经验?四是女人容颜保养方面诸多问题,如有人步入中年而面容看起来仍像少女,除了整容之外,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实现吗?有无让青春留驻的药物?饮食丶锻炼是不是养颜的重要途径?心态真有那么神奇的养颜功效?……
林紫烟不紧不慢地回答,见解不同流俗,有的地方发聋振聩,有的地方让人看到希望,有的地方又不免叫人疑惑……采访过程中,她妙语叠出,声音珠圆玉润丶美妙动听,两个记者多次忘记作笔录。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完,会议室墙上八音挂钟便响了十下,室内随即回荡起报时音乐。记者立即站起来,对着紫烟深深三鞠躬,女记者伸出右手请紫烟夫妇先离场,他们在后面注目恭送。
林紫烟拉着长风的手乘电梯上楼,匆匆忙忙收拾起行李,然后下楼到前台结单退房,宾馆经理适时走了过来,对林紫烟笑着说道:
“林教授,老板交待免单,欢迎再次下榻湘君宾馆。”说着把一张刻印精美的合金材质的名片递给她。林紫烟接过名片,对经理说:“免单不可以,叨扰这么多天,一切消耗还是要对价补偿的。”
经理一脸苦笑道:“教授,老板早有指示,我只是打工的,不好违背呵。”李长风只得出来打圆场:“紫烟,下次来上海当面谢谢老板好了,我们不要为难经理。”紫烟也就不再坚持,对经理和在场的宾馆员工鞠躬致谢,大家见此,立即鼓掌回应。
长风与紫烟招手拦下刚好路过的一辆出租车,两人上车关门时就看见一大群身背相机和摄影机的人向这边赶过来……
长风笑道:“小妹,迟走一步,麻烦就大了。”
夫妇两人谈话之际,出租车停在路边,重远夫妇敲窗要长风他们下车。沈萍说他们到湘君宾馆,见许多记者围堵在那里问七问八,宾馆有员工与重远熟悉,偷偷告诉他老师和师娘刚走,并把写着出租车牌号的一张纸塞在重远手上,所以他们才一路顺利地追赶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