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瑞斯并不是什么行善积德、救苦救难的慈善家,他之所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,是因为他手下有一个由各国退役或叛逃的特种兵组成的雇佣兵军团。人虽不多,但这三十多条绿林好汉不仅军事技能过硬,而且个个都身经百战。阿瑞斯从来不挑雇主,无论是个人、组织还是国家,无论战斗正义与否,手段是否残忍,只要雇主肯给钱,他什么活儿都接。让阿瑞斯成名的一单业务是这样的,那一次他同时接到东非两个敌对政权的首脑暗杀业务,一周内双方雇主同时将业务尾款,打到他的瑞士银行账户上。除此之外,阿瑞斯的雇佣兵们还经常会干一些跟毒品有关的买卖,这让他在短短的20多年间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。
当然,能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各国兵王笼络到一起,阿瑞斯本人也绝非什么善茬。他本是美国海豹突击队的少尉军官,在伊拉克战争中,因为与上级发生了一些小摩擦,终被算计上了军事法庭。在被扭送回国之前,他凭借着一身的本事,愣是从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逃了出来。本就是孤儿出生的阿瑞斯,别说是家庭羁绊了,若不是军队满足他了一定程度上自我实现的需求,他甚至都不会认可自己的国家。
没人知道阿瑞斯的本名叫什么,从他在里海南岸竖起阿瑞斯雇佣兵军团的大旗开始招兵买马时,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为战神阿瑞斯。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自己手底下那些绿林好汉都是些什么货色了。他们要么和阿瑞斯一样,是跟自己的国家或军队断了线的风筝,要么就是些为了钱,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恶魔。无论在哪儿过夜,他都会在自己枕头底下藏一把荷枪实弹的沙漠之鹰,这支手枪不是用来提防敌人的,而是用来防备他的那些手下对自己谋财害命。
随着时间无情地在他脸上刻下一道道皱纹,阿瑞斯心里明白,自己日渐衰老的身体,总有一天会震慑不住他手下那些不断更新的年轻恶魔。说来也可笑,这20多年刀尖舔血的日子过来,自己竟没能培养出一个能信得过的心腹。对苍老的恐惧一直持续到他认识乔克,这个本该被他绑架,送往雇主那里的老实本分的应用物理科学家和脑机专家。
在阿瑞斯65岁生日那天,乔克把他毕生的杰作送给了他。作为回礼,阿瑞斯在他当晚的生日宴上,将一杯毒酒亲手送到了乔克面前,并在第二天的葬礼上,假惺惺的对吴森说道:
“森!那杯酒本该是我饮下的,却阴差阳错地到了你乔克叔叔手上,有太多人想暗杀我,我对不起你乔克叔叔。”
吴森的机械眼睑不停地抽动着,他想挤出些眼泪来,虽然仿真皮肤让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,但乔克在搭建他这幅全机械义体时,并没有考虑泪腺这件没用的器官。他冷酷道:
“阿瑞斯爸爸。告诉我仇人是谁,我可以在三十分钟之内锁定并杀死他。”
阿瑞斯哪里会相信其他任何人,即使吴森在被交付前,他已经对他做了无数次忠诚度测试,但他还是想对眼前这个如同天神一般的干儿子,做最后一次忠诚度测试。
终极测试的场地在中亚一个恐怖组织的军事要塞,这个军事要塞的敌人虽然不多,也没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但那里驻守着3000人规模的机体强化部队①。这些人要么是在战争中失去了四肢,要么是被炸伤了眼睛或者其他什么器官,这些经历过战争残酷的人,本该如死灰般度过余生,却在人机融合强化技术的加持下,重新找回了自己在战争中的地位,重生为“战争超人”的他们,变得比还是人类时更加狂妄和残忍。
剿灭军事要塞的任务是块硬骨头,阿瑞斯除了派出吴森外,还派出了他近乎所有的精锐。按照战术部署,吴森会事先派出8架大型无人轰炸机,在12000米的高空对这个依山而建的军事要塞,进行一轮全覆盖轰炸。在轰炸的同时,他还会派出大量战术蚱蜢,精准摧毁要塞内的对空导弹和各种重型武器。在接下来的肉搏战中,他的200个战斗强化机器人,将配合他的另外30多名黑爸爸们,清缴四处逃窜的残兵败将。
战斗被设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打响,当所有单位进入预先设定的战术位置后,阿瑞斯正在1000公里外的私家庄园里,端着高脚杯,坐在吴森的量子计算机前,通过卫星从上帝视角观看着眼前的这场战斗。
他听见吴森正用稚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问道:
“黑头爸爸,轰炸机已经就位,战斗可以开始了吗?”
黑头是这帮雇佣兵的战前指挥官,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原子表,回道:
“所有人,按战术预演,10秒钟后开始战斗。现在开始倒计时。”
所有人包括吴森在内,都在心里安静地默数着倒计时,默数到3时,战斗被提前打响了。
吴森没有违规,提前打响战斗的是敌人。四发地对空导弹,几乎同时从要塞发射,拉扯着曳光冲向云端的无人轰炸机。吴森是通过潜伏在地面的作战单位发现敌人行动的,等他想调整无人轰炸机的姿态紧急投弹时,时间已经来不及了。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,四台满载弹药的无人轰炸机没有投出一枚炸弹,便被轰成了碎片。和爆炸声同时发出的,还有要塞内的另外四枚对空导弹,它们拉扯着曳光,向隐藏在云端的另外四架无人轰炸机咆哮而去。
黑头慌了,在通讯频道叫骂道:
“妈的,什么情况?是敌人侦察到我们的行踪了吗?我们用的是量子通讯技术,敌人不可能发现我们啊。”
吴森冷静道:
“应该是对空精准侦测,他们应该还没发现地面上的你们。否则,地面攻击会跟那四枚对空导弹同时发起。他们应该有鹰眼强化人。”
黑头依旧叫骂着说道:
“妈的!就算有鹰眼强化兵,也不可能一直拿眼睛盯着天空看。一定是他们提前预知了我们的行动。”
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黑头这话的意思,吴森依旧冷静道:
“只能硬上了。这四架无人机是我们最后的空中力量,我会尽量保存空中作战单位。麻烦黑头爸爸,你们帮我提前激活战术蚱蜢。”
最后四架无人轰炸机两两分道扬镳,其中两架迅速向上拉升,朝着对空导弹的极限高度飞去。另外两架则向要塞的方向蛇形飞奔,俯冲了下去,在被地对空导弹击中前,匆忙向要塞的方向倾泻着舱内的所有火力。最后,因为角度的问题,只有两枚幼畜导弹击中要塞。两朵冲天的火云并没有对要塞内的军事设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,黑头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按兵不动,等待着已经远去的战术蚱蜢的成效。
阿瑞斯看着眼前的量子计算机屏幕,发现要塞内的敌军虽然慌乱,但战斗部署却井井有条。放大视角后他看见,几名拥有机械手臂的强化兵,正一手拎着一枚沉重的对空导弹,手动为发射器更换弹药。另外一些半机械、半人身的强化兵们,则已经全副武装地赶往自己的战斗位置。
就在这时,小规模虫群般的机械蚱蜢已经越过要塞的高墙,附着在每一处重型军事设施上。当敌人反应过来,用阿瑞斯听不懂的外语方言叫骂时,两台地对空导弹发射器,已经在一连串动静不是太大的闷响中,被炸得千疮百孔。吴森确定两台导弹发射器完全报废后,才命令那些附着在导弹堆里的战术蚱蜢执行爆炸作业,一时间要塞内像沸腾的火山口一样,泛起了一阵阵冲天的火光。等到仅存的两架从高空俯冲下来的无人轰炸机赶到战场时,预计的战术轰炸效果已经完成。
黑头在通讯频道问道:
“吴森,统计一下战况。”
吴森几乎无缝衔接地回答道:
“根据卫星的热红外侦测,目前敌要塞内的重型武器已经被完全摧毁,敌军现在具备战斗能力的单位有2396个,其中包括两台雄狮级战斗辅助机甲②,它们各搭载有一门30毫米口径的多管旋转重机枪,和数枚战术轻型导弹。”
黑头叫骂道:
“什么?怎么还有这种玩意儿?战前情报里怎么没有提到这东西?”
吴森回道:
“我也是刚刚才通过卫星,看见这两台机甲从地堡里出来的。如果只是两台战斗辅助机甲就还好,我现在担心的是,那该死的地堡里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武器装备。”
黑头说道:
“让战术蚱蜢进去看看。”
吴森回道:
“收到。”
黑头又问道:
“最后两台无人轰炸机还要多久才能抵达战场?”
吴森回道:
“大概还需40秒。需要切换高速战斗模式吗?”
黑头说道:
“把弹舱内的炸弹丢完,再切换高速战斗模式。等最后一轮轰炸结束后,所有人按既定方案投入战斗。”
众人在通讯频道齐声道:
“收到!”
两架无人轰炸机从数万米的高空,一边向下俯冲,一边倾泻着舱内的各种炸弹。因为敌人已经有所准备,所以这次的轰炸虽然泛起了巨大的火花,却没有对分散隐藏起来的敌人造成太大的打击,仅将那两台着急进入战斗的雄狮级战斗辅助机甲摧毁。两架无人轰炸机在离地面还有2000米的高度时,迅速收起了四个折叠螺旋桨旋翼,两对喷气式滑翔翼从机腹展开,变成了高速战斗姿态的固定翼战斗机。战斗机在拉升高度时,无情地向地面掩体内的敌人,展开了第一轮扫射。
接下来是地面部队投入战斗。被黑头他们事先安放在要塞四周的200个战斗强化机器人,在同一时间被激活。变形前,那是一些直径30公分的圆形金属球,吴森下达作战命令后,它们像破壳而出的小鸡一样,从底端伸出两条强有力的液压大腿,头部的位置除了有个反转出来的摄像头外,还有一把弹射出来的双尖三棱刺,最后伸展出来的部件,是其尾部的微型喷射发动机。和一次性的战术蚱蜢不同,这些战斗机器人的双腿弹跳力极强,轻轻一跃便能跳起上百米,在下坠的过程中,其尾部的微型发动机不仅能调整机体的姿态,还能使其加速下坠,用三棱刺高速扑向目标。
战斗机器人们大部分只跳跃了两次,便赶到了已经焦黑的战场。在吴森一对多的精准操作下,这些战斗机器人直扑敌人面门,双尖三棱刺直插敌人脑袋。纵使一部分拥有机械双腿的敌人,飞奔的速度堪比短跑冠军,却也架不住这些行动迅猛如同鬼魅般的战斗机器人。一些强化过手臂或眼睛的快枪手很快反应了过来,他们将笨重的步枪挎回身后,使用更加轻便的手枪向战斗机器人射击。那些同时强化过手臂和眼睛的敌人瞄准射击的速度极快,确实给战斗机器人带来了一些损失。但在无数次战斗训练中,吴森早已能够非常熟练地应对这种情况,他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些鹰眼人,同步驾驶两台无人战斗机,与战斗机器人配合作战,即使敌人单兵作战能力再强,也不可能同时顾及地面和空中的立体式打击。
待到战场内的高战力敌人被消灭的差不多时,吴森在通讯频道说道:
“黑头爸爸,敌人已经开始四下溃逃,请你们做好收割准备。”
虽然已经到了战斗的末期,但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空中单位的战斗机主要执行的是轰炸任务,虽然在战斗中期变形成格斗姿态,但其单机携弹量有限,再加上现在仅剩两台,很快便宣泄完弹药退出战场,飞回到云层之上,打开太阳能充能面板补充能源去了。黑头在向众人下达追击指令前,确实考虑过失去空中支援的风险。可眼前都是些溃逃的敌人,他们狼狈的样子,让黑头放松了警惕,最终作出了错误的判断。
要塞的地堡不大,仅够存放两台雄狮级战斗辅助机甲,但这两台机甲并非敌人最后的底牌,其内的小隔间里,不仅藏着要塞的最高指挥官,还有五名精锐的鹰眼狙击手。他们拆下眼部的机械义眼,将两根高速光缆接进视网膜的人机接口,五条高速光缆的另外一头,则连接着五挺超远距离狙击枪,这些狙击枪被设置在方圆1公里以内的五个绝佳的狙击点位上。
敌人指挥官叫骂道:
“敌人终于都出来了。快将他们全部射杀,他们的战斗机器人就会失去效用。快……”
最先中枪倒地的吴森最年轻的黑鼠爸爸,因为黑鼠是最晚一个进入雇佣兵团的战士,所以身上还残留了不少市井间的稚气,在吴森的众多雇佣兵爸爸中,黑鼠是对他最好的一个。在一次模拟训练中,他甚至给吴森控制的机械狗带来一大堆大骨棒,他说吴森没有嘴不能吃东西,没有身体不能穿衣服,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手能握枪,所以他能想到的礼物就只剩下给吴森的机械狗们带些大骨棒了。
在战场上,吴森冲着通讯频道焦急着大喊道:
“有狙击手,黑鼠爸爸中枪了,大家快隐蔽。”
在1000公里外的阿瑞斯私人庄园里,吴森冷冰冰地对阿瑞斯说道:
“黑鼠爸爸已经被击毙,19人名单现在还剩18人存活。”
阿瑞斯看着眼前激烈的战斗,浅浅的品了一口高脚杯中的红酒,说道:
“吴森呐!看来,你还是舍不得你那些雇佣兵爸爸们呢。你刚刚提醒他们隐蔽了呢。”
吴森的声音依旧冰冷,说道:
“不!我需要隐藏自己,毕竟这不是全歼任务。”
“哦……”阿瑞斯神经质地抖了一下脑袋,说道,“你考虑的很深远,毕竟返回后,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人,还是你的爸爸们呐。那你要怎么名正言顺地解决名单上的人呢?”
此时,量子计算机的音响里又传出三声巨响,这次倒下的分别是吴森的黑眼爸爸、黑桃爸爸和黑礁爸爸。
音响内同步传出吴森在通讯频道里焦急地声音:
“是穿甲弹,隐蔽没用。我马上找出狙击点,分发到爸爸们的战术眼镜上。”
砰……砰……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