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莎车王的这番安排,令其弟呼屠征不满。于是,呼屠征发动政变,攻杀立足未稳的新莎车王万年。
这场宫变,发生太突然。不仅万年被杀,连汉使奚充国也被诛。
呼屠征用武力,夺得了王位。经过杀戮后,呼屠征也明白一个现实。他杀了万年,直接得罪了乌孙、龟兹。诛杀汉使,从正面得罪了大汉。
莎车国弱民寡,哪里是这三个国家的对手。为了生存,呼屠征想了一个办法:先用武力欺压诸多小国,拉起他们一起反汉。再投靠匈奴,切断通往大宛的南道。
莎车反叛,南道已断。冯奉世要去往大宛,只能改道。可,北道的情况,比南道还要糟糕。
面对莎车反汉,摆在了冯奉世的面前,只有两个选择。
要么,改道。
要么,打道回府。
然,冯奉世做了第三个选择:攻灭莎车,打通南道。
要用武力解决莎车,冯奉世就要解决一个难题:兵力。
大汉西域屯军,没有皇帝的旨意,很难调动。自己率领的使团,这点兵力,又打不赢莎车。向朝廷请命出击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冯奉世充分发挥大脑的想象性、能动性,想了一个办法:招募。
大汉在西域有一定的影响力,前有常惠以大汉之命,动员西域诸国,攻打龟兹,得兵五万。现在,冯奉世效仿常惠,以大汉的命令,发布檄文,讨伐莎车。
冯奉世与副使郭昌商议,必须用武力解决莎车问题。
理由有两个:
其一,莎车杀汉使,当诛。
其二,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,其势难制,必危西域。
当然,冯奉世也要分析能打,且,打必胜的因素。
冯奉世雷厉风行,说干,就干。他借用大汉在西域的影响力,派出使者以使节,通告西域诸国王,征发其兵,共同讨伐莎车。
此次,冯奉世招募兵将很顺利,得南北两道兵力,合计一万五千人。
莎车不足三千户,人口不足,兵力不足五千。以一万五的军力,攻伐莎车,兵力上,冯奉世占据优势。
冯奉世不经请示,招募西域联军,攻打莎车。此战,冯奉世打得很漂亮。不仅用武力攻城破地,还斩杀祸首莎车王呼屠征。
冯奉世破莎车后,又做了一件事:更立莎车新王。
被立的莎车王,有一个前提条件:臣服大汉。
冯奉世号召西域诸国,破莎车,斩呼屠征。诸国悉平,威振西域。
那个叫嚣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,攻南道诸国,与盟誓叛汉,鄯善以西道绝不通的莎车王,被杀。其头颅,被使者送回长安。
冯奉世,一战成名,打出了大汉男儿的魂。
从此,大汉又多了一个故事:使臣变统率,一战威震西域。
朝廷给他一个苦差事,出使万里之外的大宛。而他,却用武力,攻破了一个诛杀汉使的国家。他的名字,叫冯奉世。
冯奉世处理完莎车,打通南道。按照约定撤兵,继续西去,前往终点站大宛。
大宛国曾被大汉,两次万里远征。从出使归来的大宛使臣哪里得知冯奉世以使臣的身份,破莎车。
大宛王与对待汉使尤为恭敬。
为了表明大宛与大汉交好的诚意,大宛王还献上了国内的名马象龙。冯奉世完成了自己护送大宛使节的任务,返程归国。
当冯奉世破莎车那些事传回长安,举国震动。
前有傅介子,斩楼兰王。
后有常惠,问罪龟兹。
现在,又有冯奉世,破莎车。
刘病已翦出霍氏,稳定朝纲。这个胜利,无疑宣告他是合格的皇帝。哪怕没有霍氏,他已经能扬功名天下,威震四海。
这个胜利来得太及时了,刘病已很高兴,对着举荐冯奉世的韩增说:韩将军所举得其人,壮我大汉声威于西域,快哉!
冯奉世立下如此大功,太给皇帝长脸,赏,一定要重赏。刘病已召集朝臣下议,如何封赏冯奉世。
【封侯梁梦成空】
冯奉世当机立断、胆识过人,仅凭手里的皇帝符节,就迅速组成西域联军,一战消灭莎车国的叛乱,威震西域,替大汉帝国赢得了无上的荣光!
按照前例,傅介子斩杀楼兰王,另立在汉的楼兰质子为王,被封为归义侯。那么,冯奉世斩杀莎车王,另立亲汉的莎车王。这样的功绩,足以封侯。
刘病已将冯奉世之功,下了一道诏书,交给共卿定议。
汉相魏相与诸位将军、公卿商议后,上书奏表:《春秋》之义,大夫出疆,有可以安国家,则颛之可也。奉世功效尤著,宜加爵士之赏。
就在众人认为,冯奉世之功,足以封侯。但,封侯一事,遭到了一个人反对。
他就是萧望之。
地节三年六月,萧望之以天降大冰雹,为皇帝解说异象。刘病已很满意,提拔萧望之为谒者。萧望之并不满足现状,继续给皇帝多次上书,一年连续升三级,历经谏大夫、丞相司直。
霍家退出历史舞台,萧望之更加得到皇帝重用。赵广汉弄权欺官,萧望之一言,令皇帝远离。
不久后,朝廷选拔贤能。想要选拔精通政事的博士、谏大夫,补郡守国相。
萧望之才华横溢,自然也被考虑当中,成为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,担任平原太守。按理说,能成为坐镇一方的太守,很多人会叩谢皇恩。然,萧望之拒绝了,且,还发挥了拒绝的语言艺术。
萧望之想留在朝廷,要他远离朝廷去作郡守,自然不喜。于是,萧望之给皇帝上书。
先表明皇帝将博士、谏大夫外放地方一事,表明态度:陛下哀愍百姓,恐德化之不究,悉出谏官以补郡吏,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。
在说了皇帝这样做会后什么后果:朝无争臣则不知过,国无达士则不闻善。
又提了一个建议:愿陛下选明经术,温故知新,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,与参政事。
再谈论皇帝不将博士、谏大夫外放会有什么成果:诸侯闻之,则知国家纳谏忧政,亡有阙遗。若此不怠,成、康之道其庶几乎!外郡不治,岂足忧哉?
萧望之虽没有直接说,不愿前往平原郡,担任太守。但,话里话外表明了态度。
刘病已是皇帝,看朝臣上书,要抓重点。他从萧望之的奏书,看到了两点。
其一,外调博士、谏大夫有什么危害。
比如,皇帝听不到来自大臣的意见。
其二,不外调会有什么好处。
比如,诸侯臣服,再现成康之治。
成康之治,是指西周的周成王姬诵、周康王姬钊继承周文王、周武王之业,天下太平安康。史称:成康之际,天下安宁,刑措四十余年不用。
刘病已最想见到的一个景象:天下大治,四方来朝。
萧望之的话,成功说服了皇帝。刘病已取消了萧望之外调担任平原郡太守的政令,转而将其升迁为少府,位列九卿。
当皇帝要特奖冯奉世为侯,以鼓舞大汉男儿之心。
这时,萧望之站出来,提了反对意见。
据史料记载,萧望之说了这样一段话:独以奉世奉使有指,而擅矫制违命,发诸国兵,虽有功效,不可以为后法。
即封奉世,开后奉使者利,以奉世为比,争逐发兵,要功万里之外,为国家生事于夷狄。渐不可长,奉世不宜受封。
此时的萧望之,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。他的观点,得到了皇帝认可。故而,萧望之成功阻止了皇帝对冯奉世的封赏。
就这样,冯奉世之功,足以封侯,却被萧望之一言否之。
刘病已不想寒了武将之心,虽没对冯奉世封侯,但,还是提拔他为光禄大夫,兼任水衡都尉,位居九卿。
值得提的是,二十多年后,冯奉世在汉元帝时期,再一次以军功封侯。
冯奉世斩莎车王,威政西域,未得封侯,成为历史遗憾。然,另外一个人在西域建立军功,得以封侯。
他就是定远侯郑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