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。
公安先生的语气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着急,还有点心不在焉:“什么事?”
鹿岛游清清嗓子,开始抑扬顿挫地念稿子:“今天我之所以拨打这通电话,是为了向你表达最真挚的歉意,降谷先生。”
“……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再开口时,语气里原本的心不在焉已经荡然无存,转而变得凝重了起来,甚至堪称悲观: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感觉对面的语气莫名沉重,鹿岛游也就脱稿随口解释了一句:“其实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,就是救下了被你扔下河的宫野明美。”
她真的不是故意的,而且人现在也没事呢,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吧?
降谷零:“!”
在这样简单解释完后,鹿岛游就继续念她的发言稿了:“今天,阳光明媚,风和日丽。我原本正一如往常地在剧团……”
才念了没两句,就被降谷零有点情绪激动地打断了:“等等,你是说,宫野明美在你这里?”
“啊对,她现在就在剧团……我读到哪儿了?哦,我正在剧团观看演员排练时,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……”
“——所以你到底在念什么啊?!”
“在念不小心可能把你的事情搅黄了的道歉稿,你先别急,我写的可详细了,你想知道的应该都在这里面。”
接着,鹿岛游听见了一道非常明显也非常沉重的深呼吸。
“谢谢你,鹿岛。”
她又听见她的老同学用状似平静的语气问她:“我有点好奇,距离我扔下宫野明美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零三十二分钟,请问在这么长一段时间内,你都在做什么?”
鹿岛游愣了愣,下意识解释说:“主要这件事我不是第一目击者,最开始是柯南目睹了一切,在桥下偷偷把人拦下的。他自己不方便下水救人,就打电话喊我来帮忙……虽然他在跟我形容的时候,我就有在猜测会不会是你下的手了。但我也是等明美醒了之后,才确认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。”
“那好。”
作为那个下药的人,降谷零对自己用药的剂量还是有一定把握的:“宫野明美差不多应该是在三个小时前醒的吧?”
“唔,差不多吧。”
“那这三个小时内呢?”
“……”
鹿岛游默默地看着自己桌面上的稿子,不知怎么就觉得心虚了起来:“我们聊了大概有一个小时,然后……我大概又写了两个小时稿子?”
安静片刻后,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让人心里发毛的轻笑:“呵。”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你其实可以两个小时前就联系我,告诉我这件事?”
“又有没有一种可能,在救下宫野明美的那一刻,无论前因后果是什么,你其实都应该至少给我发条短信,让我知道一下?”
降谷零想不明白。
鹿岛游的脑回路对于他来说就是最令人费解的课题。他揣摩组织里作风最为神秘的贝尔摩德时,感觉都没有这么吃力。
他是不是还该谢谢她的重视,专门花这么长时间替他写了一篇作文?
鹿岛游:“……”
糟糕,她这次好像确实是过于慎重了。
但只能说,慎重也不是没有作用的。至少现在她可以直接跳到道歉部分开始念稿子,来表达她最真挚的歉意了。
这一回,降谷零没在打断她的发言了。
降谷零主要是在思考。
他在想,如果贝尔摩德也知晓这一切,亲眼在监控里看见鹿岛游和江户川柯南一起救下了宫野明美,最后却选择替他们删除监控遮掩收尾——这究竟意味着什么?
不,不用如果。贝尔摩德清楚这一切,毋庸置疑。她就是有意在隐瞒。
为了谁?江户川柯南吗?
在不少漫画里,贝尔摩德都表现出了对江户川柯南的迁就与在意,她喜欢称呼他为「银色子弹」或者「酷小子」,也不介意为他欺骗组织。类似的存在还有毛利兰,她则是贝尔摩德认定的「天使」。
但截至目前为止,漫画还没有揭晓她对他们如此特殊的原因。
而现在,在面对贝尔摩德异样的反应时,降谷零本能地会想起她对柯南的特殊照顾。可在仔细考虑过后,又觉得恐怕不止如此。
贝尔摩德肯定是希望宫野明美死的。
她明明可以只删除监控,隐藏江户川柯南的存在,再告诉他宫野明美被鹿岛游救走了——但她并没有这样做,为了什么?
降谷零越想越觉得奇怪,在鹿岛游说完话后,忍不住问她:“你见过贝尔摩德吗?”
“贝尔摩德?”
鹿岛游回忆了一会儿,对方在漫画里好像是一个漂亮美艳而且很擅长易容的大姐姐,否认得不是很确定:“我应该没见过吧……?”
毕竟贝尔摩德很擅长易容,万一她其实碰见过人家,只是不知道呢?总之这件事情她也不敢说得很确定。
降谷零听这个语气就知道她至少是不知情的,他也能理解,毕竟那可是贝尔摩德。
无论如何,考虑到贝尔摩德已经知道宫野明美在鹿岛游的剧团待着了,他也不好让公安的人再把她接走。这件事暂时也只能这样安排了。
想到这里,降谷零又想叹气了。
往好了想,贝尔摩德既然现在开了这个口,未来应该也会帮他一起隐瞒……但如果可以的话,他还是不希望鹿岛游出现在她的眼中。
“我知道了,宫野明美暂时就待在你这里……不过,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一定要立刻通知我!”
降谷零刻意加重了念「立刻」这个词的语气。
鹿岛游答应得非常爽快,而且信誓旦旦:“好的,没问题,交给我吧。”
“以及,抱歉。”
“……?”
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一声抱歉,让鹿岛游人都懵了。
电话那边,降谷零说话的语气格外认真:“这件事准确来说算是我的失误,没有发现藏在灌木丛里的柯南……刚刚是我过于着急,态度不好了。”
鹿岛游恍惚地回答:“……啊,没事的。”
而她的道歉稿最后也还是被降谷零要走了,对方说想看看她这两个小时的努力成果,让她扫描下来后邮件发给他。
本来就是要念给他听的东西,鹿岛游没有犹豫就答应了。
在解决完降谷零这边的事情后,她就开始琢磨着要去联系工藤有希子了——这件事降谷零刚刚也跟她提了,建议她最好还是找一下工藤有希子,给宫野明美多准备一份易容。又着重强调了不要透露宫野明美的事情,只跟她说这是为了剧本的演出效果就好。
鹿岛游自己想了想,也觉得有易容会更好,便编辑了一封邮件发给了远在美国的工藤有希子,用的也是降谷零给出的理由。
而收到邮件的时候,工藤有希子正在跟莎朗聊天。聊了也有一会儿了,知道她现在就在东京,而且最近也不是很忙。于是很自然而然的,她便把这件事跟莎朗也提了一下——毕竟她过去更方便嘛,而且她觉得莎朗还挺喜欢小游的。
莎朗答应了。
她当然会答应,毕竟她正是为此才跟工藤有希子聊到现在的。
在挂断电话后,贝尔摩德瞧了眼手边已经准备好的面具,心情不是一般二般的复杂:没想到有朝一日,她还会主动上赶着为那位宫野医生的女儿遮掩。
也罢,至少自己做的脸,自己能认得更清楚。
宫野明美充其量只是被王子好心救下的灰姑娘而已,没有仙女教母的存在,也没有任何舞台经验,想必很快就会离开深泽剧团吧?
到时候,她会亲自解决宫野明美,让这一切重新恢复正轨的。
一段时间过去。
贝尔摩德发现,宫野明美当上鹿岛游的女主角了。
贝尔摩德:“?”
柯南小兰护着小哀,鹿岛护着明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