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冥冥之中,万殊却又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模糊预感:在他和卡米耶之间,今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从这里离开,而活下来的那个人或许也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。
气温骤降,冰冷刺骨的强风迎面袭来,刺骨的寒意如同针扎般刺痛他的皮肤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现在的情况不算太好,气压的变化让万殊的耳膜里嗡嗡作响,而持续的失重和旋转更是加剧了他的眩晕感。
五百米,六百米,七百米……
不,不行,不能再跟着这只孽祟乱转了,得看看更远一点的地方。
万殊勉强压下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,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,看向自己身下那片离得越来越远的地面。
——或许是因为运气,又或许只是看花了眼,万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行穿着熟悉长袍的队伍,他们正沿着山间的小路马不停蹄地向下走去。
这群人的步伐不算快,走路还有点跌跌撞撞的,但有人差点摔倒时,另外几人马上向他伸出援手,将他扶稳,小心翼翼地躲过不时从天而降的雷击,继续谨慎且坚定向前走去。
在这支队伍的最前端,有一个微微发福的身影在为众人探路。他不时回头望向其他几人的状况,偶尔还远远和他们喊上两句话,但因为距离实在遥远,万殊没法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。
这伙人是谁,会是阿斯特莉亚修女他们吗?
他望着那群人下山的背影,微微有点出神,竟是忘记了自己正处在将近一千米的高空之上。
是这样啊,你们已经跑到这个地方来了……
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连万殊自己也说不明白,但这个新发现的的确确让他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——大部分人把它称作是“宽慰”或者“安心”——这连带着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好受了一些。
万殊的目光扫过不时亮起一道雷光的山腰,向更远处进发。
他看见了自己曾居住过的屋子,慌张地跑回屋内的猎户家的孩子,座落在更远处的寂静小镇,还有如同沉睡的巨兽般,被阴影所笼罩的暗淡的大地,又缓缓收回,落在这支还留在自己胸膛里的利爪上。
下一刻,炎狱鹤再度加速,带着他冲入头顶上方翻滚的乌云中。
电光闪烁,雷霆阵阵,冰冷的雨滴如同利剑般击打在万殊的身上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了他的皮肤,这股刺痛将万殊的意识再度带回到现实里。
不,不用去想什么人生要怎样落幕的事情,也不用去担心未来将会埋骨于什么地方。
身边不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。
在冰雨的冲刷之下,万殊的眼中忽然亮起一种比身边的电光更加耀眼的光芒。
既然现在还活着,就不要为那些还未到来之事烦恼。
现在没有时间伤春悲秋,战斗还没有结束,只管放手去做眼前还未完成的事情就好!
万殊用双手攥住了这只残留着血迹,因为被死之诗侵蚀已经变得有些血肉模糊的利爪,开始缓缓发力。
只要把这只爪子从身上拔下来,接下来就是和炎狱鹤决胜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