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风游略为皱眉,迈步走向门口,打开房门,一眼便见一道包裹在斗篷里的人影正抬起头来,对上他的目光,未发一言,却突然越过他身侧冲进了房里。
程风游犹豫了一下,没有制止不速之客的闯入,只是目光闪动,低声喝道:“章姑娘,你要干什么?”
那道身影自顾自找了张凳子坐下,摘下斗篷,露出一张娇憨可爱的鹅蛋脸,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你知道吗,这个房间是我建议三哥支给你的,够大吧!能住好几个人呢!咦?没想到你还带了两只灵宠,果然选大房间选对了!”
可是,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?该不会你想赖在这里,不走了吧……
一念及此,程风游太阳穴彭彭直跳,咬着牙,瞪视对方:“章姑娘,章九龄,你到底要干什么?!”
“在此借宿一段时间,也不能说是借宿,毕竟这是我们章家的船,你才是借宿的。”鹅蛋脸少女坐在凳子上,一边摇晃双腿,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。
程风游冷冷一笑,依旧瞪着她。
“好吧!我从家里偷跑出来了,在你这里躲几天,反正他们无论如何,也不会搜查你这里的。”
鹅蛋脸少女吐了吐舌头,娇蛮道:“你不同意也没用,我决心已下,你阻止不了我的,要是敢去打小报告,我就说是你拐了我,还欺负了我,那种欺负!到时候你别想说清楚!”
“呵呵,开个玩笑啦!道兄何必咬牙切齿?”
鹅蛋脸少女忽又甜甜一笑,仿佛从未说过刚才的威胁话语。
“放心放心,我对你又不感兴趣,人家只是想偷偷溜去烁石城,跟姽婳将军拜师学艺罢了。只要你不妨碍我,咱们就相安无事,到了烁石城,各走各的,我绝不再招惹你!”
程风游闻言,深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凶恶神情,狠声道:“你难道就不怕,我光棍起来,真的对你做些什么?”
鹅蛋脸少女歪了歪头,扑哧笑道:“兄台你吓唬谁呢?你要真是那样的人,我才不会出现在这里。俗话说,君子可以欺之以方,而小女子我油盐不进,兄台休想赶我走!嘻嘻!”
程风游听后,不禁胸气一滞,险些喷出一口老血,半晌也没说出话来。
一旁的一禽一兽,互看一眼,大眼瞪小眼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睡床,你睡阳台。”
鹅蛋脸少女笑容怡然自得,旁若无人地催使储物玉镯,取出一架彩绣屏风,开始圈地。
一人一禽一兽再次目瞪口呆。
“喂,我说,你这样偷跑出来,如何跟你家里人交代?”
程风游皱眉发话,此刻的他终于回过了神,也接受了现实。
毕竟,他能搭乘这趟顺风舟,确实是承了章家的情,也就不好撕破脸,丝毫不留情面地将这丫头轰出去。
“其实我不算是偷跑出来的啦,虽然确实瞒着我娘,只给她留了一封告别信,但我离开前,悄悄去了一趟祖奶奶的住处,带上了祖奶奶的信物,一根缝灵针。你想想,若是没有祖奶奶的默许,你以为我能出得了章府?”
鹅蛋脸少女将彩绣屏风一扇扇展开,围在床前,彩绣屏风灵光自耀,自成禁制,隔绝探查,只有声音从中传出。
程风游听闻此言,神色略松,叹道:“你这屏风还有没有多的,借我一架,我就同意你住在这里。”
“没了,你以为我的屏风是大路货色吗,这可是祖奶奶亲手绣的,是要送给姽婳将军的重宝!再说了,你又不是女孩子,有什么怕见人的?莫非,你其实是个姐妹?”
鹅蛋脸少女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程风游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气,受其撩拨,又忍不住躁动起来,头上青筋直冒。
一旁的火红大鸟小眼睛一转,报复似的揶揄道:“哈哈,程小子,你被这丫头拿捏住了呀?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,本鸟心里真高兴,哈哈哈哈!”
“得了吧,灿灿老兄,少说两句,你没看到他头上都冒火了吗,你就不怕他又关你禁闭?”
小兽一脸奸滑,分不清是在规劝,还是在拱火。
“你们够了!我想静静……”
程风游不胜其烦,抱着头往阳台走去,阳台风大,吹会风就好了,但愿…是吧……
……
此刻,送行的人群中。
一名鹰目男子正在小心搀扶一位皤然老妪,缓缓离去。
“祖奶奶,四妹之前不见踪影,难道她真的偷偷溜上商船,去往烁石城了?”
“哦?你猜出来了?九龄这孩子,性格像你祖奶奶,既然她想去烁石城闯一闯,那就由她去吧。怎么,你放心不下,像你娘那样?所以,此事只能先瞒着你娘,到时候你娘要责怪就让她来怪我好了。”
“不敢不敢,祖奶奶高瞻远瞩,凡事自有安排,我只是担心四妹会给程师弟添麻烦,有些怪不好意思的……”
“呵呵,人生在世,谁能不给人添麻烦,至于是不是添麻烦,谁给谁添麻烦,还不一定呢。目光要放长远些,不计一时,纵观一世……”
“是,祖奶奶教诲的是!”
……
……
“我叫章九龄,家里人都叫我九儿,你俩叫什么?”
“灿灿,五十。五十,好随性的名字……”
“灿灿,五十,你俩要是也很无聊的话,不如来和我玩个游戏,樗[chū]蒲会不会,双陆会不会,叶子戏会不会?不会我教你们……”
“欸?有趣有趣,这个叶子戏好玩,咱们可以一起玩,五十老弟,我不生你气了,来玩叶子戏,来嘛来嘛……”
“程小子,你也来玩啊,画个屁的符!”
“滚!”
……
于是乎,宽敞的客房中,奇特的一幕出现了。
清秀少年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看书画符,而房间的另一侧,鹅蛋脸少女、火红大鸟、大眼小兽围着圆桌,各自捧着一把叶子状的细长纸牌,玩得不亦乐乎,三者头上还贴着不少纸条,独以少女头上贴的最多。
“哈哈,你输了,贴上贴上!”
“没道理啊,我怎么一直输,你们两个是不是仗着修为比我高,偷偷出千了。”
“没有没有,本鸟和五十都是瑞兽,怎么可能欺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,你就是运气差,多打几局就赢回来了。”
“好啊,我姑且信你,不过要换一副叶子牌。这副是爹爹和叔伯玩牌时用的,特制过,能防作弊,看看你俩还能不能一直赢!”
“呃……换就换,谁怕谁,程小子,你也来啊,咱们一起在牌桌上,让这丫头吃瘪!你之前不是拿她没办法吗,来牌桌上出口气呗!”
“滚!”
“光是贴纸条,惩罚太轻了些,不如输的罚酒吧,我这里恰巧有一坛未开封的彩芝酒……”
“够了!你们玩牌就玩牌,但是不许喝酒!不然该关禁闭的关禁闭,该轰出去的轰出去!”
“略略略……谁听你的……欸,你别过来……不喝就不喝嘛,干嘛打我的头!我和你没完……”
……
于是乎,第一天,少年画符,一女一禽一兽打牌。
第二天,少年修炼,一女一禽一兽打牌。
第三天,少年不堪其扰,被怂恿着下场玩了一把,一男一女一禽一兽打牌。
第四天,少年暗自懊恼,不能再这样懈怠下去了……打牌。
第五天,少年发誓绝不能再堕落了……打牌。
……
“哈哈,我又赢了!三个臭皮匠,抵不上一个本姑娘!”
鹅蛋脸少女将手中最后一张叶子牌打出后,环视一禽一兽一少年,笑容得意之极。
“可恶!我本不该如此堕落的,都是因为你,我发现你真的是万恶之源!”
清秀少年一把抛下手中的叶子牌,独以他剩的最多,不禁恶狠狠瞪了一眼鹅蛋脸少女,眼中既有恼怒,也有后悔,更多的还是不服气,所以才打了一把又一把,输多赢少,往往让人欲罢不能。
“嘻嘻,输了的人就是喜欢胡乱推脱。实际上还不是你小子人菜瘾大,休怨老娘!”
熟络之后,某丫头愈发放飞自我,称呼也变得极其随意,一点都不客气,反正口头上的便宜,不占白不占。
“咚!”
话音未落,清秀少年挥手甩出一道残影,同样毫不客气地敲了某丫头一个板栗,反正手头上的便宜,不占白不占。
“没大没小,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娘,以后见一次打一次!”
“瞪什么瞪,我是在替你三哥管教管教,是在为你好!”
……
……
附注:
樗蒲、双陆、叶子戏都是古人常玩的娱乐游戏,有时也会用于赌博,前二者是棋类游戏,后者是纸牌游戏。叶子戏最早出现于汉代,被认为是扑克、字牌和麻将的鼻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