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略有骚乱,不少人纷纷远离,空出一大片位置,炎州边地一线的居民,通常对妖兽都没有好感,但并未有人高喊着“斩妖除魔”之类的大义宣言,要与那三只妖兽拼个你死我活。
因为胆敢正大光明,结伴入城的妖兽,绝不是隶属于某名修士的灵宠,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妖兽,称之为妖修,恐怕更为贴切。
毕竟它们和在场之人一样,都拥有着中州的身份令牌,算作治下之民,身份上可视作平等,甚至还要高出大部分人一头,妖修令牌最低也是辛级,只能由九都颁发,只会颁发给开启了灵智且灵智不输于常人的妖兽,这样的妖兽修为绝不可能低。
而绛香城处在九都之一的星光城治下,星光城同大多数城池一样,以人族为主,所以颁发妖修令牌的条件更为苛刻,修为要求至少相当于人族修士的第四境,还须检验凶煞之气,测试脾性道心,拒绝授予脾气暴躁、杀人如麻的凶兽正式身份。
这便导致,能得到星光城颁发妖修令牌的妖兽,少之又少,并不常见。
其它九都差不多也是如此,唯有以妖族为主的万象城相对宽松,修为只要达到第三境,就会授予令牌,相应的,万象城治下区域也就相对混乱,群妖混杂,强者为尊。
九都之中灵罗城居正中,另外八都各占八方,西面三都依次是精武城居西北,万象城居正西,星光城居西南。
万象城与星光城所辖区域相邻,故而万象城治下的妖修跑来串门,也是常有之事,更别说现在还是绛香酒会期间,附近数十万里内的修士都有可能被酒会所吸引。
因此,当值守城门的军士接过三名妖修递来的万象城令牌时,并不惊讶,如同对待常人一般记录、收费,只是多叮嘱了一句。
“现今绛香城中正在举行绛香酒会,如道友这般的万象城妖修也来了不少。不过,且容在下多嘴一句,本城处在星光城治下,规矩较万象城森严得多,希望道友凡事注意分寸,不要逾越。只要守规矩,本城欢迎任何远道而来,品酒购酒的朋友。”
军士微微一笑,笑容中夹带着审视的目光,将令牌递还给三名妖修。
“此事我等自然知晓,我等都是来做生意的,道友无需担心。”红瞳白眉鸮神色不变,淡淡说道。
……
……
绛香城城中心,本地最大的一间酿酒工坊,萧氏酒坊,此刻正在迎接一批贵客,萧家家主亲自出迎,重门大开,诸多仆从随列两旁,摆开仪仗,场面盛大之极。
所迎贵客皆身穿红猬甲,头戴红缨盔,军容整肃,行走之中目不斜视,不苟言笑,唯有与萧家家主照面之时,领头之人才露出些许笑容,以表善意。
“烁石城姽婳将军麾下右郎将,聂琮,见过萧家主。”
领头之人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中年样貌,却因惯经风霜而显得尤为坚毅的女子面容,向对方抱拳一礼。
“聂郎将,萧某有礼了,请!”
萧家家主拱手还礼,侧身相让。
每到绛香酒会,绛香酒大量启窖上市之时,各地豪雄和各方商客便会蜂拥而至,其中烁石城就是一个常年光顾的大买家,买单以十万坛计。
毕竟,戍守边地的军中健儿,无论男女,都不会拒绝在下值之后,痛饮一大碗绛香酒,何况绛香酒本身就有活络气血、促进修为之效,在中州与炎州的边境一带,绛香酒几乎可以等同于灵石灵玉一般,视作修行资粮。
“多年不见,聂郎将风采更胜往昔,此番采买,不知郎将打算搬空我们多少间酒窖?”
奉茶落座,又闲聊了几句交情之后,萧家家主便开门见山,谈起了生意。对方行伍出身,不喜欢拖拖拉拉、拐弯抹角,他是明白的,也就不必多客套什么。
“老规矩,三十万坛,外加千年绛香酒九百坛,祖木绛香酒十坛。其实祖木绛香酒的数量可以再加,如果萧家主愿意卖的话。”名为聂琮的女子郎将答道。
萧家家主闻言,面露难色,“普通绛香酒倒是没有问题,但祖木绛香酒的产量,最近些年不大如意,不过我们萧家与烁石城有约在前,自然不会断货少货,即便是动用百年前的窖藏,也一定会足数交付。可若要再加,我等实在是有心无力,还望郎将谅解,宽宥一二。”
“无妨,萧家主既然有难处,我方自当理解。”
女子郎将点点头,忽又看向对方,正色问道:“那么,此次的价格浮动又是如何,往上还是往下?”
在女子郎将的注视下,萧家家主呵呵一笑,一脸真诚,“未能满足贵方所需,怎好意思往上,往下好了。聂郎将,你看这个数如何?”
萧家家主伸出手指,在半空中写了一个数字。
“好。聂某代烁石城,谢过萧家主的美意!”女子郎将笑着说道,似乎对价格相当满意。
“不敢当不敢当,启窖搬运的这几天,还请聂郎将及诸位在府中暂住,容萧某设宴款待。”生意谈妥,萧家家主含笑起身,对女子郎将和随行军士拱手说道。
“萧家主盛情相邀,聂某却之不恭,正好省得去找住处,不过设宴就不必了,军务在身,不可乱了军纪。”
女子郎将起身抱拳,回了一礼,大步往外走去。
……
送走烁石城众人之后,萧家家主独自坐在厅中,面无表情,目光幽深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噔噔噔”
这时,后堂忽有脚步声响起,萧家家主头也不回,淡漠开口:“虬蟒城的妖修,来了吗?”
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声音,语气恭敬道:“属下已与它们接触过了,没想到此次竟换了一个连元婴境界都尚未触及的禽妖前来。不过,这般做法确实能够掩人耳目,若非是它拿出了虬蟒城城主的亲手谕令,属下都不敢相信!据那禽妖透露,此次擒来的朱鸾,在朱鸾城内地位不低,身份并不简单,血统极为纯正,所以开价是往次的五倍……”
“嗯,贵则贵矣,货真价实就行。”
萧家家主微微颔首,脸上露出些许笑容,缓缓起身。
“我先去一趟城主府,你将那妖修安置妥当,待会我再去亲自验货。”
“是,属下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