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丫头双手叉腰,不服气地反瞪了回去,顺便撺掇似的甩给灿灿一个眼神。
灿灿闻弦知意,不住点头,一双小眼睛犹带着怨气,眯眼看向程风游,附和道:“没错,我们就是在逛街!哪怕真的是在瞎逛,也比整天闷在屋子里强!”
“……”
眼见自己失道寡助,终致孤立无援,程风游只能无奈苦笑。
便在这时,一名七八岁的红衣童子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,从他身旁经过,红衣童子像是脚下绊到了什么,脚步一个踉跄,撞了程风游一下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!”
红衣童子起身后连忙低头,掩藏刹那间突变的眼神,拱手道歉两声,慌忙拉着女童,匆匆离开。
“这股气息!不会错的!哪怕老夫道识大损,濒临破碎,也依旧能够自生感应,与其接触之后,果然辨别出了一缕天妖元血的残存道韵……老夫留下的那滴天妖元血,就在此子身上!”
“可恨呐!!!”
“老夫秘密留下的天妖元血,族中只有寥寥数人知晓,为何会流落到此子身上?”
“此子该杀!不知以何等手段,夺取了老夫秘宝,老夫定要将其碎尸万段!天妖元血也一定要夺回来!只可惜我如今的转世之身,修为太低,不宜与他正面冲突,先回去,借助卢家的力量来对付此子!”
“但我该如何让卢家与其起冲突,又该如何将天妖元血拿到手,这些都需要好好谋划一番……”
红衣童子心中念头疾转,闪过一连串想法。
然而,就在红衣童子生出杀念,不由自主地流溢出一缕无形杀意之时,程风游顿生警兆,“有杀意,有针对我的杀意!是谁?”
在他耳窝内沉睡的龙一也在此刻缓缓睁眼,不屑道:“一个道识转世,出了大岔子的老家伙罢了,不足为虑。咦?此人好像与你有些许联系……”
程风游霎时双目一凛,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,忽然转过身,对那红衣童子喊道:“等等!”
红衣童子吓了一跳,如同普通小孩一般,怯生生停下脚步,转过头又是拱手作揖,又是道歉不停,语气带着哭腔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我眼拙,我不该撞到前辈,呜呜,我错了,前辈别打我……”
哭声传出,周围行人驻足侧目,眉头皱起,颇有一副如果程风游胆敢当街欺负小孩,他们就要打抱不平的样子。
“别怕,我不为难你,这个还你。”
程风游摇摇头,拿出一个以琥珀盛敛着血滴的水晶圆球,塞到红衣童子手里。
红衣童子瞬间怔住,眼神惊惶至极,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他怎么知道我是何人?!”
“他怎会将此物直接还我?!”
“难道…此子背后还有高人隐藏,我被识破了!岂不是我为鱼肉,他人为刀俎……”
“不对!他既然将此物还我,恐怕并不想取我性命,而是有着其它算计……”
“莫非,他背后的高人和我一样,也和方海有仇,故而将我当作棋子……”
“哼,也罢,形势所迫,老夫认了!只要能够报仇雪恨,当一时棋子又如何!”
想通了这点,红衣童子镇定下心神,眼神恢复平静,深深看了一眼程风游,压低声音,语气复杂地道了一声:“多谢……”
说完,便匆匆离去。
程风游并未阻拦,红衣童子离开之后,他心事重重,沉默了许久。
他在想自己的身世,其实从倪老前辈点明天妖元血之日起,他心中就慢慢有了一些猜测。
天妖元血,自然关系到天妖宗,自然关系到天妖宗的两位创派祖师,紫電真君和赤焱真君,自己身上的天妖元血很明显属于火行,那么自己跟赤焱真君后人的赤家,恐怕大有关联。
而天妖元血的功效,据《岱海秘藏》里一本古书的记载,此物本名道元之血,有类似于鼎鼎大名的脱胎化圣丹那般,提升渡劫成功几率的妙用,虽然相较后者略微有所不及,但它还有一种脱胎化圣丹所没有的奇效,那便是改换资质,纯化血脉,故而也常被用于改造转世之身。
顺着转世之身,再往下想,师父与他讲述天妖宗内诸事之时,曾经说起过,百年前,熳原郡的郡城熳原城,被赤潮攻破了一次,那一次赤家的唯一一位太上长老就此陨落,但师父推测此人并没有真正的身死道消,而是转世去了。他正想问是如何得出的猜测之时,却看到师父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,也就没有再问下去。
关于圣境之事,他了解得不多,基本都是从古书中拼凑出的只言片语,但既然转世重生都能做到了,想必其它不可思议之能耐,只会更多,那么龙一口中的“转世出了大岔子,与你有些许联系的老家伙”,如果真的是师父所推测的,转世去了的赤家太上长老,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。
那股突然迸发的强烈杀意,想必是对方以不可思议之能,发觉了他身上原本属于那人自己,专为转世而准备的道元之血,天妖元血!
此物,还有其中内情,师父云飏子似乎早已知晓,而且有过推测,只是不知什么原因,不愿与他明言,但师父的态度却隐隐流露过。
“如有相欠,还予他便是……”
所以,程风游才如此轻易地就将极为珍贵的天妖元血,还给了对方。
对方是谁,显而易见。
无缘无故的碰撞,有,但不会这么巧,对方肯定就是刚刚撞了他的红衣童子,撞了他之后,便萌发了杀意。
这倒也能理解,事关半副身家性命之物被他人夺去,自然会想打想杀,一定要抢回来。
冤家宜解不宜结,天妖元血对于程风游来说,或许是曾经救过自家性命的吊命之物,但现在已经于他无用。干净利落地还给对方,既是带着一丝感激的冲动之举,又是深思熟虑之后,不愿被“老家伙”暗地惦念的明智选择。
提起天妖元血,又不能不再次提到玄冥魔气。
虽然玄冥魔气的麻烦已被破魔剑解决,但据他推测,天妖元血之所以出现在他体内,最主要的目的,根本不是为了改换资质,而是为了镇压玄冥魔气,吊住他的命!
且不论能否承受得住,是否会玩火自焚,起码天妖元血还能算作宝物,玄冥魔气却是一点好处也无,存在就是为了害人!
而他查到的所有关于玄冥魔气的资料,都指向了万魔窟……
“万魔窟,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潭极复杂、极凶险的浑水,吾力尚不能及……不过,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!”
程风游暗暗攥紧拳头,眼神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