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所对岳飞不了解,岳飞自然不会被张所看重。作为一方统帅,张所要处理事务作有很多,每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,实在没有功夫听岳飞作详细自我介绍。不过张所看中了岳飞武艺,还是把他留在了身边。
好在张所身边有个重要幕僚叫赵九龄,此人也是个主战派人士。他跟李纲的关系十分密切,就是李纲将他推荐给张所的。
张所虽然没有重用岳飞,岳飞却有了与赵九龄交往的机会。在频繁的交流接触中,两人找到了共同语言,建立了友谊,两人都大有相见恨晚之感。
在交流中,赵九龄知道了岳飞许多抗金故事。赵九龄发现岳飞确实与众不同,不仅武艺高强,而且抗金意志十分坚决,抗金的策略独特。
赵九龄将岳飞推荐给张所,让岳飞有机会跟张所做深入的交谈。
这天晚饭后,赵九龄把岳飞引到张所大帐,张所问道:“岳飞,那天在演武场我看过你的箭法、铁锏、刀剑和枪法表演,功夫不错啊。”
岳飞欠起身,谦虚的应道:“回元帅,只是一般般吧。”
“不要多礼,坐下说活。”张所好奇地问道,“敢问你的师傅是谁?”
岳飞如实回答道:“末将的恩师是周同和陈广。”
“怪不得你的箭法和枪法都那么好呢。岳飞,你是什么时候当的兵?”岳飞的两位师傅都不是寻常之辈,张所早有耳闻,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,张所十分惊讶岳飞竟是这二位高人的爱徒。张所敬佩周同和陈广,爱屋及乌,不由得对岳飞另眼相看。
岳飞答道:“我二十岁的时候第一次从军,在刘韐将军手下当了一名敢战士。经过比武选拔,我当上小队长。听说要去收复燕云十六州,我兴奋极了,觉的效力国家的机会终于来了。哪知道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开拔到抗辽前线,前方大军却溃散了,我们只能折返回来。贼寇陶俊和贾进领着数千人在我老家相州作乱,杀害官员和百姓,官军数次围剿都未能将他们剿灭。刘韐将军接到剿灭陶俊和贾进匪帮的任务以后,我向刘韐将军请战,请求刘将军给我一百骑兵,去灭了这伙祸害乡里的贼寇。”
张所打断了岳飞,问道:“我听说这两个贼寇都不是无名鼠辈,两人都是狠角色,十分了得。所以每次官兵进剿都拿他们没办法。而你只带二百人,却把他们连锅端了,说说看,你是怎么把他们剿灭掉的?”
“元帅,打仗不仅要有战斗技能和勇气,更需要智慧,死打硬拼未必能战胜敌人。”岳飞继续说道,“刘韐将军给了我一百名骑兵和一百名步兵。我带着二百人马连续行军五百里,赶到相州。我先派三十人装扮成商人,带着货物进入贼寇控制区。贼寇看见那么多东西,高兴的昏了头,根本没去细想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来了这么多商人,动手就抢。趁贼寇抢劫返回驻地之际,这三十名士兵乘机混进贼人队伍,潜入贼寇营地做内应。我另外派一百多士兵埋伏在山下,夜里,我带领几十人逼近贼寇营寨。陶俊和贾进见我们人马不多,还讥讽我们不自量力,根本不知道是计,大着胆子追来了。我假装败退,把贼兵引进埋伏圈,一时间伏兵一起杀出。混进贼寨那三十人趁机发难,控制了留守山寨的贼人,夺取了山寨。擒贼先擒王,陶俊和贾进两个贼人头目被我们抓住,贼兵失去了指挥,也失去了斗志,死的死,跑的跑,剩下的全被我们活捉了。”
张所饶有兴趣地听着,问道:“后来呢?你怎么没有继续留在刘韐将军那儿?”
岳飞叹息道:“那场战斗之后,刘韐将军根据我的战功补了个承信郎。可惜批文还没有下来,老父亲不幸去世,我只得辞别刘将军,回家守孝。”
张所又问道:“后来是什么时候又回到部队的?”
“那是两年后的事。那年河北发生大水灾,为了一家人生计,我投奔河北路平定军,当了一名偏校。去年(靖康元年),金国西路军进攻山西,六月,河东路领导得知我作战勇猛,将我调到山西侦察敌情。我离开了生活两年多的平定军,到了山西,参加了太原保卫战。听说金军要攻打平定军,我又赶回平定军,托人将妻儿送回汤阴老家,自己留下来参加保卫平定军战斗。十月初五,完颜宗望与完颜宗翰合兵全力攻打平定军,我们拼死抵抗。战斗打得极其惨烈,我军主将战死,最终金军以丧失万人作为代价占领了平定军。城破之时,我带领一部分将士杀开一条血路,冲出金兵重围,退往山西。金军集结重兵反扑太原,双方展开激战。太原城被金军包围的如同铁桶一般,我们到了城外却进不了城,便投到种师中将军帐下。我们在老将军鈡师中的率领下,拼死冲杀,双方死伤惨重。由于援军迟迟未至,我军粮尽援绝,被金军击溃。种老将军败退不久,这年秋天,坚守了数月的太原城终于被金军攻破,战死者不计其数,太原军民谱写了悲壮的一页。”岳飞说的有些激动,看得出他对平定军和太原两场战斗失利还是耿耿于怀。
张所静静地听着,见岳飞不说了,感慨地说道:“太原保卫战确实打得异常艰苦,也非常壮烈。”
岳飞答道:“部队溃败,夜间渡河的时候我不慎丢失了‘告身’,无法再回部队。”
张所又问道:“丢了‘告身’,你就没有了军人身份证明,当然回不了部队。后来你又去了哪儿呢?”
“我还能去哪儿呀?只好暂时先回家,看望母亲和家人。唉,元帅,你是不知道离开部队,不能杀敌的滋味呀,可难受呐。那些天我人是回家了,可是我的心依然还留在抗金前线,始终忘不了那些战死的战友兄弟,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他们的音容相貌。”岳飞的眼睛湿润了,稍作停顿,继续说道,“我娘见我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,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‘孩子,金人打进咱们家园,只要是热血儿郎就不会坐视不管。娘知道你还想回部队上阵杀敌,既然你的心里还留在军营,你就走吧。别担心娘,别担心家,家里还有你兄弟,还有你弟妹和你媳妇。再说,人老了总有归西的一天,娘老了,能活多久算多久,别替我们操心。’那天,我娘还在我背上刺下了‘尽忠报国’四个大字,勉励我杀敌报国。”
听说岳母在岳飞背上刺字,张所和赵九龄来了兴趣,赵九龄说道:“岳飞,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老太太的杰作啊?”
“可以,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”岳飞坦然的脱下衣裳,露出后背。
张所与赵九龄看着岳飞背上“尽忠报国”四个大字,感动得热泪盈眶,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深明大义的伟大母亲。
张所轻轻地抚摸着岳飞背上深入肌肤的四个大字,竖起大拇指,深情地说道:“岳飞,你有一个好母亲,她真伟大!有这样的母亲,你真幸福呀!”
赵九龄说道:“昔日孟母为了儿子成才,不惜多次搬家传为佳话。没想到,咱们眼前居然也有一位伟大的母亲,为了儿子能够一心一意报效国家,竟然在儿子身上刺字,真是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算得上是天下母亲的楷模呀!”
这个晚上张所与岳飞谈了很久很久,大有相见恨晚的意味。那天晚上,张所与岳飞一道分释了当前的形势,岳飞的独到见解令张所十分满意,两人一直谈到公鸡报晓才休息。
这次彻夜长谈,彻底改变了张所对岳飞的偏见。他搞清楚了岳飞家庭出身,又知道了岳飞在抗金战斗中的表现,张所觉的赵九龄给他推荐的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,是个人才。
张所站起身,双手抱拳,给岳飞施了个大礼,说道:“公殆非行伍中人也。”
岳飞军事上的真知灼见征服了张所,直觉告诉他,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将来绝对是个将才、帅才,将来一定大有作为,当个小兵实在是暴殄天物了。张所亲自写了一份任命公文,破格任命岳飞为修武郎、閤门宣赞舍人,担任中军统领。
张所成为改变岳飞人生命运的关键人物,是发现岳飞这匹“千里马”的第一个伯乐,是岳飞的第三个贵人。
从此以后,岳飞再也没有脱离过军队,成为南宋王朝的杰出将领。张所特别关照岳飞,只要有战斗任务,就派他去,为岳飞创造立功的机会。在不长的时间里,岳飞又多次得到升迁,累计升三官。白身借补,从七品武经郎升为统领,后又升任统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