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岳云摇着手说道:“宪叔,不好玩,不好玩,我不干。如果真成了那样,我的功夫不是白学了吗?”
张宪说道:“你师傅说的对,练武的本意是为了健体强身,不是为了杀人。我们今天之所以要用学到的武功上战场杀人,那是被敌人逼的,是无奈之举。我们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,可是人家金狗不让。你看,金军掳走了微钦二帝,占我大宋疆土,抢我财宝,杀我无辜百姓,如今还在搞搜山捡海,追捕官家,我们才不得不拿起刀枪打豺狼。”
小岳云插嘴问道:“宪叔,啥叫‘搜山捡海’呀?”
张宪看了小岳云一眼,悄悄地说道:“金人制定了一个恶毒而又大胆的计划,想趁官家登基不久,到处一片混乱之际,派出精锐骑兵直扑咱们大宋腹地,妄图活捉官家。官家虽然登基有两三年,但是国内还是一片乱象。不仅有打着抗金招牌拉起的各路人马,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派也斗得你死我活,官家手里没有他自己的嫡系军队,各路军阀听调不听宣。早些日子,官家人虽然滞留江北扬州,可是,却把太祖和太宗的神位放在建康,又将杭州定为行在。去年正月二十七,金国大将金兀术率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从东平出发,昼夜兼程突袭扬州,迫使官家退到江南。金兀术还不肯罢休,十一月,率兵从马家渡渡过长江,占领建康,夺取广德、湖州、临安。官家听说临安失守,退往明州,金兀术一路追杀,官家被追到海上,准备经温州退到福州,听说前些日子官家还在海上跟金军周旋呢。这就是金兀术的所谓‘搜山检海’行动。这件事你可不要给人说啊,免得引来杀身之祸,连你爹爹都要跟着倒霉。”
小岳云点点头,应道:“宪叔,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,保证不乱说。”
张宪继续说道:“咱们宋人好客,朋友来了有美酒相待。可我们也不是弱夫,豺狼来了,自然要用弓箭刀枪‘迎接’他们。”
小岳云激动地说道:“宪叔,你说得对,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!人敬我一尺,我还他一丈,他要是敢砍我一刀,我也要还他一枪。”
小岳云一席话说的张宪连连点头,说道:“是这个意思。小云子,咱们只有把豺狼强盗打跑,收复了我们大宋疆土,才能过上太平日子。你们家世世代代居住在汤阴,是金狗占了你们家乡,把你们全家赶到江南。金人跑到我们家来杀人放火,我们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跟他们干,保卫自己的家园。”
小岳云没有接嘴,他的脑子开了小差,幻想着怎么上阵杀敌,怎么立功。
张宪又说道:“小云子,战争是残酷的,不像你们小孩玩过家家,‘死’了还能再活过来。你刚才也看到了,那个战士去年刚到咱们部队,今年才十七八岁,稚气未脱,多年轻啊,可是医官没有办法救活他,他就永远活不过来了。”
张宪又提起刚刚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年轻士兵,小岳云的心又被揪了起来,紧张地注视着张宪。
“小云子啊,你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,战场上的情境远比你今天看到的要恐怖的多。一场战斗结束,真的是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今天这样的场景你都又吐又落泪,上了战场怎么办呀?你怎么去面对血淋淋的战场?好好考虑考虑吧,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如果你想退出,我会去跟你爹爹讲,有我担着,他是不会怪罪你的。”小岳云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张宪的眼睛,他知道,这些话本不该对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讲,可是小岳云现在是战士,他不得不将战场的实际情况告诉他。
小岳云倔犟地摇着头,决定地说道:“宪叔,不用考虑,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,我绝不退出!宪叔,不管你是吓唬我也好,还是好心为我作想也罢,你说什么都没有用,这个兵我是当定了,我一定要上战场,谁也别想赶我走!如果岳家军不要我,我就去投韩家军,找韩元帅去。”
张宪竖起大拇指,夸奖道:“好,有志气,好样的!真是有志不在年高,无志空活百年。臭小子,我不打击你了,好好干吧!”
小岳云一把搂住张宪,亲个不停,撒着娇说道:“还是宪叔对我好。”
张宪笑骂道:“快撒手!都当了兵还撒娇,羞不羞,肉麻不肉麻呀?小滑头,我把你留下,就说宪叔好,我要是不留你,你还不骂死我呀。你是小滑头,你爹爹是老滑头,得罪人的事自己不出面,就会推给我。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,你们父子俩没有一个好东西,都在给我出难题。”
“不嘛,就是宪叔待我最好!”小岳云继续搂着张宪的脖子撒娇,眼珠子一转,问道,“宪叔,我还有个疑问一直弄不明白。请你告诉我,咱们岳家军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?还有,我们家又是怎么搬到这儿来的?奶奶跟我说了半天,我还是没有听明白。要不是半道上遇着了你,我还满世界找他们呢。”
“小云子,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,第一个问题等会儿再回答你。”张宪卖起关子,轻轻地抚摸着小岳云,说道,“你去铁佛寺不久,金兵便占领了汴梁,掳走了咱们大宋微钦二帝和在东京的皇室所有成员,以及官员工匠。那时候,我们部队驻扎在京西守卫皇陵,没有参加保卫京师战斗。不过,那时候你爹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将领,金人知道他是主战派,就想派人把你们一家老小都抓去做人质,逼迫你爹爹投降。你爹爹派了不少人去寻找,可惜都没有找着。你奶奶他们在逃难途中遭遇到金兵,你叔叔护着家人拼命跑,正巧遇着去找他们的你王贵叔,便将他们接到军中。你翻叔要当兵,你爹爹不徇私,没有给你叔一官半职,而是让他去当了一名伙夫。你奶奶和家人从此跟随部队四处漂流,好在有张员外的热心帮助,我们才得以在宜兴张渚这儿有了个落脚之地,随军家属们才有了一个比较安稳的家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小岳云连连点头,忽然又说道,“咦,宪叔,不对呀!我奶奶说,他们被金狗抓住了耶!”
张宪说道:“没错,他们是被金狗抓住了。我不是说了吗,紧要关头,你王贵叔正好赶到,救下了他们。”
小岳云伸伸舌头说道:“哇,好险哟。”
张宪附和道:“是好险。不过吉人自有天相,最终化险为夷。”
小岳云又问道:“宪叔,现在你该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了吧?”
“小云子,看来你的性子挺急的嘛。”张宪不急不慢地说着,有意逗逗小岳云,问道,“你真想听吗?”
小岳云撒着娇,依偎在张宪怀里,说道:“当然想听。不想听,我还会要你讲干嘛?”
“好,既然你这么想听,我就给说道说道,让你知道咱们岳家军是怎么起家的。”张宪就像抱自己孩子一样搂着小岳云,说道,“我们岳家军之所以会驻军在这儿,还得从靖康之变说起。那时候,我们还不叫岳家军,仅仅是宗泽元帅统率下的一支小部队。我嘛,原来在张所元帅那儿当一名小军官,张帅把我推荐给你爹爹,从那时起,我就跟着你爹爹四处征战。”
小岳云又问道:“后来呢?”
张宪答道:“后来宗帅去世,杜充当了东京留守。杜充是个贪生怕死之辈,事先也不通知我们就放弃了东京。使得我们成了孤军,最后只得按照杜充的命令撤到建康。杜充这人不仅怕死,而且既无能又固执,喜欢瞎指挥,致使金军渡过长江,直逼金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