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队接连数天搞不到粮食,又不能像其他部队那样去抢,岳家军将士饿着肚子行军打仗,一个个怨声载道,部队险些瓦解。幸亏岳飞治军严明,岳家军口碑极佳,得到民众鼎力支持,才在宜兴张渚找到了落脚之地,从此岳家军有了根据地。得民心者的天下,岳家军有了人民群众的支持,粮草有了保障,家眷也有安生之处,军心得以稳定。
看着双手托着下巴,听得入神的小岳云,张宪从回忆中回到现实,说道:“就这样,我们岳家军打仗回来,有了地方歇歇脚,更难得的是我们还有了这座后方医院,伤病员有地方医治,大大减少了死亡率。你不知道,没有来宜兴之前,我们有多艰难啊,可以说,那时是咱们岳家军最困难的时刻。就拿伤病员来说吧,缺医少药,部队又要打仗,重伤员基本没办法带走,只得听天由命。因为没有药,轻伤拖成重伤,重伤等死。我们岳家军将士不怕死,打仗异常勇敢,就害怕受伤。”
小岳云疑惑地问道:“这么说来受了伤就得等死啦?”
“是这个意思。不少伤员不愿活着受罪,又无法自行了断,只好请求战友给自己补刀。我们的战士杀敌人的时候奋不顾身,轮到要对自己的战友下刀,谁也下不去手。看着战友痛苦的哀嚎又于心不忍,只好闭着眼睛补刀。有的伤员见战友下不了手,就自己往战友的刀枪上撞,自我了断。”张宪说着说着,眼睛湿润了。
张宪不想给小岳云幼小的心灵留下太多恐怖的阴影,换了个话题说道:“小云子,你在铁佛寺呆过,应该知道武器、兵、鲜血是佛家大忌,知道寺庙里严禁杀生这条戒律。可是为了民族生存,为了抗金大业,这个寺院的僧人们豁出去了,自从咱们岳家军进驻宜兴地区,这座寺院的僧人们便主动将大部份僧房腾了出来,作为咱们伤病员的病房。”
小岳云突然说道:“哦,原来你们就是这样被金狗一路追着,从北退到南的呀?真窝囊!”
张宪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岳云竟然会说出这番话,瞪大眼睛,吃惊地看着他,指责道:“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?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无能?还是说我们怕死?如果我们真的无能,如果我们真的怕死,溃散的其他部队将士怎么会投到咱们部队来呢?从建康到这儿,长江沿线那么多部队只有咱们一支部队在坚持作战,说明我们并不怕死,说明我们不是无能之辈。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金狗追到这儿,告诉你吧,不是我们打不过,而是执行上司命令才退到这儿的。我们部队本来驻守在江北,是杜充一个命令,把我们撤到江南,导致江北无人防守。唉,没办法呀,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,一切行动得听从指挥,上司叫你向东,你就不能向西跨半步。懂了吗?小子,给我记好了,你要是在战场上敢不听命令,我一定会军法从事,定斩不饶!就是你爹爹来求情都没有用!”
“啊?有这么严重么?还要砍头哇?”这回轮到小岳云张大嘴巴,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张宪了。
张宪严肃地应道:“没跟你开玩笑!我说过了这是军队,不是你们小孩子玩过家家,闹着玩。”
小岳云应道:“哦,知道了,我听话就是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记住!军法无情,你可千万不要以身试法哟。”张宪没有再责备小岳云,岔开话题问道,“小云子,你说你读过兵法,是真的么?”
小岳云昂着头看天,骄傲地说道:“那还能有假吗?当然是真的啰。在铁佛寺的时候,白天师傅教我练武,晚上师傅教我读兵书,学兵法,用黄豆教我摆阵法。有时候要寺里和尚摆好阵势,教我如何破阵。嘿嘿,好玩的紧呢。”
张宪打趣道:“我只听说过撒豆成兵的故事,没想到你师傅竟然用黄豆摆阵法,真是新鲜呐。”
小岳云自豪地说道:“我师傅虽然是和尚,可是他并没有脱离红尘。排兵布阵,还有打仗这样的凡间事他懂得的真不少,讲的头头是道。不知道他底细的人根本不相信他是一个六根清净的和尚,一定以为他曾经是领过兵,打过仗的将军呢。”
张宪笑着问道:“你师傅都教过你哪些阵法?”
小岳云得意地说道:“我师傅教过的阵法可多呢。一字长蛇阵、二龙出水阵、天地三才阵、四门兜底阵、五虎群羊阵、六丁六甲阵、七星北斗阵、八门金锁阵、九字连环阵、十面埋伏阵,这十种阵法我都懂得摆,也知道该怎么破。师傅教的这么多阵法,我觉的最神奇的就是诸葛亮的八卦阵,太极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”
作为一名领兵将领,不仅要懂的指挥,敢于带头冲锋陷阵,还要得懂兵法,不能只是个光会舞刀砍人的蛮夫。张宪也读过几本兵书,尤其这些年跟着岳飞获益不小,学到了许多实战战法,见小岳云兵法说的如数家珍,打定主意要好好考考他,看看小岳云是只会背阵法名称呢,还是真的知道阵法的具体内容,看看这小子到底是空肚灯笼呢,还是有真才实学。
张宪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小云子,看你说的头头是道,我问你,知道八卦是怎么来的吗?”
小岳云头一扭,说道:“我都会摆八卦阵,当然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啦。宪叔,我现在就说给你听听。”
张宪道:“小云子,我发现你的废话真不少。说吧,先说说到底懂不懂的什么是八卦?”
伸舌头似乎是小岳云的习惯动作,只见他又伸了一下舌头,说道:“好,我不说废话,言归正传。简单地说,八卦有两种,分伏羲发明的前八卦和周文王创作的后八卦。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,都是以阴爻和阳爻组合代表其性质。当年文王被商纣王囚禁在羑里脱不了身,有家不能回,有国难归,面对伏羲八卦,心潮起伏,百感交集,他下定决心,泰然处之迷惑纣王,用自己毕生学到的知识,静心推演八卦为六十四卦。八卦分为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。八卦代表自然界的八种物资,即天地雷风水火山泽,这八种物资是衍生万物的物资基础,乾坤二卦为万物之母,万物生长在天地宇宙之间,水火为万物之源,阴阳之基础,风雷为之鼓动,终于形成了山泽,生命开始孕育,才有了我们人类繁衍生殖。说完了八卦,再来说八卦阵。八卦阵是诸葛亮发明的,说到八卦阵就不得不说说奇门遁甲。所谓奇门遁甲是最大的一门秘术,被称作帝王之术。其中的奥秘是极端保密的,绝对不能泄露给外人,如果被一般人盗窃了,是要杀头的。”
张宪看了小岳云一眼,说道:“我听说奇门遁甲挺神秘的,这么神秘的东西,你肯定不知道。”
小岳云抿着嘴,打量了张宪好一会儿,这才说道:“哼,小瞧人!谁说我不知道奇门遁甲之术?宪叔,我告诉你,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哟,连我爹爹都不能告诉他。这个奇门遁甲之术确实神秘,世界上知道它的人少之又少,我师傅只告诉我一个人,连我那四个师兄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就吹吧!你师傅怎会放着几个大徒弟不教,专门教你这个小屁孩呢?鬼才相信呢!”张宪以为小岳云吹牛,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瞧着他。
张宪的话刚说完,小岳云像被马蜂蜇了似的跳了起来,双手叉腰,呼乞呼乞喘着气。
瞧着小岳云气呼呼鼓着腮帮子的样子,张宪打趣道:“小云子,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好看,就像一只癞蛤蟆。”
“你才像癞蛤蟆呢!”小岳云真的生气了,竟忘了长幼,说道,“爱信不信!我师傅说了,之所以要把兵法传授给我,是为了让我学会了好上战场杀敌。师兄们吃斋念佛,不上战场,他们一辈子只能伴随古寺青灯度余生,传他们兵法是多余的。宪叔,你还想不想听呀?不想听,我就不说了。”
小岳云嘟着的小嘴能挂油瓶,张宪笑了,说道:“我不是在听吗?刚才只不过是逗你玩,你怎么就生气了呢?真是六月的天孩儿的脸,说变就变。好啦,好啦,别生气啦,继续,继续,继续往下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