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通指着乡兵说道:“爹爹,这些乡亲也有家,也有父母老婆儿女,他们都可以去杀敌,我为什么要守着家人?你不管这个家,我也不管。”
牛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,牛皋语塞了,将儿子拉过一旁,说道:“通儿,好儿子,不是爹爹不让你杀金狗,而是咱们家实际情况摆在那儿。假如咱父子俩都走了,家里就只剩下你奶奶、你娘、你媳妇和孩子,全是妇孺,一旦有事,她们怎么办?”
“这……”,这回轮到牛通无语了,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爹爹,我没有想那么多,只想着跟您去杀金狗。”
牛皋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咱们是男人,是家里的顶梁柱、主心骨,想问题必须考虑周全。通儿,金军已经占领了河北河东,随时都可能南侵。中原大地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,一旦金兵到了咱们这儿,家里的妇孺怎么办?不能不考虑啊。”
牛通感到问题的严重性,问道:“爹爹,你说咋办,儿子听您的。”
牛皋平静地说道:“儿子,咱父子俩做个分工,你爹我为国尽忠,你呢,替爹爹在家尽孝,照顾好你奶奶和你娘,还有你老婆,特别要照顾好你的儿子。咱们老牛家不能绝后,必须要有接班人。”
牛通点点头,问道:“爹爹,要是金狗占了咱们这儿咋办?我可不想当亡国奴。”
“是个问题,咱老牛抗金,家人可不能当金人顺民。”牛皋考虑了好一会,这才说道,“这样吧,假如金狗占了咱家乡,你就领着全家去咱大宋管辖的地方。”
“孩儿明白了。”牛通的工作做通了,牛皋没有了后顾之忧。
牛皋身为“射士”,他率领的战士大多数也是“射士”。牛皋深知自己部队擅长远程攻击,最佳的战斗模式是打游击战。于是,牛皋带领这支队伍在汝州、许州、裕州一带打起游击,找机会打击金兵。
身为主战派将领的宗泽眼光独到,为了抗金大业,不仅联络和支援河东、河北各地抗金民间力量,同样看中河南京西地区抗金团体,牛皋的队伍也被宗泽纳入其中。建炎二年,宗泽死后杜充接任东京留守,牛皋成了杜充部下。
不久,牛皋便听人说起杜充的斑斑劣迹。得知杜充人品极差,不仅缺少谋略,而且好大喜功,生性极其残忍,滥杀无辜。尤其是听说杜充担忧难民中有金人间谍,不作任何调查,便残忍地将全部难民杀死,甚至连嗷嗷待哺的娃娃都不放过,造成极坏的恶劣影响。牛皋生性直爽,嫉恶如仇,听了不由得怒火中烧。
牛皋还听说,提刑官郭永曾经给杜充提过许多建议,可是杜充连一句都没有听不进去。郭永气愤地说道:“杜充这个人有志向,却没有才干,喜好名声却没有实际行动,是个十足的说话的巨人,行动的矮子。”真是入木三分。
最令牛皋气愤的是这个将自己比作韩信再世的杜充,畏敌怯战,当时宋军将士们正在跟金兵殊死拼杀,此时杜充手上有几十门先进的大炮,只要有一半大炮轰击金军,宋军也能稳稳大败金兵。然而杜充却不顾正在与金人作战的宋军将士死活,丧心病狂地用大炮轰炸黄河大堤,妄图用黄河水来阻挡金军进攻步伐。
大炮炸开了黄河大堤,滚滚的黄河水由泗水入淮,没有淹死几个金人,倒是将当地二十多万百姓喂了鱼虾。更可怕的是水灾过后造成的瘟疫,和大量流离失所的难民群,瘟疫和饥饿造成的死亡人数是淹死人数的数倍,有人做过粗略统计,宋朝军民死亡人数竟然超过百万。黄河被杜充用大炮改了道,北宋时期最繁华、最富裕的两淮地区顷刻间毁于一旦,千万人民沦为难民。
宗泽担任东京留守的时候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抗金计划,对各地抗金部队作了严密的战斗部署。宗泽从抗金大局出发,大敌当前,团结为上,化强盗为兵,积极调动各种因素全力以赴抗金。
杜充一接任,便全面更改宗泽的抗金方针政策,中止了宗泽部署的战斗行动。杜充无形中帮了金人大忙,间接消灭北方抗金义军。
与宗泽化盗为兵的政策相反,杜充逼兵为盗。不但不再北伐,还将宗泽招抚的抗金武装当作潜在的敌人对待,不择手段加以排斥,欲除之而后快,全然不顾抗金大业的成败。杜充的做法首先逼反了杨进和丁进,他们重新叛变为匪,离开了驻地,张用与王善觉的不妙,也跟着反了。杜充的所作所为,牛皋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打心里不愿跟着杜充受罪。
建炎三年(1129年)六月,杜充命令牛皋带领所部乡兵攻打杨进与丁进部。鲁山地处京西,牛皋的乡兵属京西道总管翟兴节制。翟兴是伊阳人,建炎元年(1127年),金兵南下,攻破西京洛阳,宋将翟兴以统制的身份临危受命,保卫西京和宋皇陵。翟兴与翟进兄弟率领乡兵袭击金兵,设下埋伏捕捉金军骑兵,牛皋也带着鲁山乡兵参加战斗。这是牛皋第一次参加抗金,牛皋在那次战斗中表现突出,翟兴将牛皋的战功上报朝廷,朝廷授牛皋保义郎,农民出身的牛皋第一次有了官职。
第二年春天,翟兴被授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,带领牛皋等各县乡兵七百多人,昼伏夜行,半夜攻入洛阳,活捉投降了金人的前宋军山西晋城统制,被金人封为西京留守的叛徒高世由,又在伊阳白草坞大败金军。
金兵攻打渑池黄河渡口白浪隘,待到金兵渡到一半的时候,翟兴带领伏兵杀出,杀得金兵大败而逃。不久洛阳再次落于金人之手,陕西经略使范致虚带领五路兵马来到达潼关,一心想收复西京洛阳。翟兴、翟进兄弟俩领兵在洛阳、伊阳与金兵拼死作战,伤亡千余人仍然顽强地坚持作战。当晚翟兴、翟进兄弟挑选了三百敢死队夜袭金兵大营,烧毁金兵营寨,烧死金兵无数,又在万安山驴道堰生擒金将翟海。
翟进领兵追击,进抵龙门,屡次与金人在龙门伊洛河夹河地区作战,赶走金兵,乘胜攻克洛阳。金人急忙调集怀州、卫州、孟州、蒲州等四州兵马围攻洛阳,洛阳城只有翟兴带领少量兵丁防守,洛阳城虽然坚固,金兵用大斧砍开洛阳城门,攻入城里,翟兴带领大伙奋勇巷战,翟进次子翟亮战死,翟兴与翟进带领亲兵拼死突围。
在杜充错误政策逼迫下,杨进与丁进首先动摇,建炎二年十月,金人花重金收买了杨进与丁进,暗中投降了金人。然而翟进没有发觉杨、丁二人已经叛变,不幸被杨、丁二贼杀害。金人趁机发动进攻,翟兴部队损失惨重。
建炎三年六月,杜充命令牛皋攻打杨进和丁进,牛皋带领的乡兵成了翟兴的主力。在翟兴领导下,牛皋与翟兴儿子翟琮等人袭击杨进,杨进败退鲁山。鲁山是牛皋的故乡,乡亲们纷纷给牛皋提供情报,帮着抬伤员,把杨进打的大败。
在鲁山军民的配合下,杨进只得丢弃辎重粮草落荒而逃,最终被牛皋带领的宋军乱箭杀死,翟兴再次收复洛阳。金兵见战机已失,只得打消渡河攻打翟兴的计划。牛皋在进剿杨进的战役中三战三捷,升迁为荣州刺史、中军统领。
不久金兵再次南侵,京西地区没能幸免,牛皋与金兵打了十余场仗,十战十捷,升为果州团练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