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的姥姥是我太老爷捡来的。我们家祖居河南延津县,那一年,正是清末,外强入华,烧杀抢掠,更有土匪军阀,强取豪夺。我太老爷家本来还算殷实,但架不住上盘下剥,我太姥爷还染上了大烟瘾,生活日渐艰难。最后一合计,这样下去,实在活不下去了,听东边来的远房亲戚说,有几个本家闯关东发了大财,便脑子一热,带着家里东拼西凑来的几百个大洋,带着我姥爷学别人去闯关东。”
“我太姥爷大半辈子待在乡下,哪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,只知灯红酒绿,不知人心险恶。一路上胡吃海喝,勾朋搭伴,从不知财不外露,结果坐火车刚到山海关,便被人骗光了盘缠,正是走投无路之时,忽然遇一个自称去关外收人参的大富商,表示商队正缺人手,只要我太姥爷和我姥爷愿意跑腿帮工,便带上我太姥爷和我姥爷,至于到了关外,是留是走,全凭自愿,而且还会给一份丰厚的工钱。我太姥爷一听,自然是喜出望外,一口答应。结果到了集合出发那天,到了火车站,却发现那富商的队伍,竟然有五百来人。我太老爷虽然心下有些疑惑,但祖祖辈辈的庄稼人,哪有什么心眼,只道是自己没见识,没见过真正的有钱人,就毫不犹豫的上了车。”
“接下倒也平安顺遂,那火车轰轰隆隆,一路向北,便出了山海关,一日一夜之后,便在一座深山之前停了下来。随即便被上百号土匪给围了起来。众人初时还算镇静,想着关外兵荒马乱,有些个土匪劫财,倒也正常,连忙寻找那富商前去交涉,却发现那富商和车上的工作人员,竟然全部都不见了踪影,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给卖了,顿时慌乱起来。”
“我太姥爷带着我姥爷,趁乱想要逃跑,冲进树林这才发现,周围早就围满了铁丝网,当真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,只得做了俘虏。那些土匪初时倒也算客气,只说要请众人去山寨作客,等那大商人取钱来赎,便放我们走。其实那时土匪只有百人之数,又没有什么厉害武器,这几百人真要强冲,也能逃出去一部分人,但人心不齐,谁也不愿做那出头鸟,再加上土匪又讲的客气,便抱着一丝幻想,跟着土匪们进了山。我姥爷自是也不信那些土匪的话,但也抱着与众人一般的心思,走进了深山。”
“谁知一到山寨,那些土匪就立刻变了脸色,将队伍中的男性全部赶进了山洞,日夜炸石开山,充为苦工。为数不多的女性,以后便不曾见过,想来没有什么好下场。这时再想拼命,却已经晚了,那些土匪早就在这里占据了有利地形,布了下天罗地网,几次逃跑,都没成功,还死了好多人。这般过了半年多,因劳累病痛,又死了许多人,这时便又有一批人补充了进来。我姥爷本来也是要死的,他本就被大烟掏空了身体,哪里干得了重活,万幸他年幼时,学过几年木匠,虽然后来因为嫌太苦没有坚持下来,但建筑设计的本事,还有几分。于是便被分配成了个小工头,这才护着我姥爷苟活了下来。”
“这样过了三年多,被抓到山里的人死了一批又补一批,对于死人,我太姥爷和我姥爷都已经麻木了。对于山里到底在建什么东西,我太姥爷却一无所知。因为抓他们的那些人虽然是些土匪,但行事却极是谨慎周密,每一个俘虏小队,都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,只要出了范围,必是一死。我姥爷在那里当了三年的小工头,也只知道极小范围内的一些事情。这年冬天,突然有一天,山寨之内喊杀声四起,乱成一团。”
“我姥爷在这里三年,早戒了大烟瘾,身体也比初时强壮了许多,因为是小工头,时常跟那些土匪接触,也多了些杀伐果断的戾气,知道在这里苦熬,根本没有尽头,就算最后工程建成,也免不了被灭口的命运。见此天赐良机,当机立断便鼓动手下的工人逃跑。那些工人之中,刚好有一部分是战败的逃兵,还有些有本事的,便和我姥爷一起冲了出去。”
“天可见怜,许是那一日山寨之中真的遇上了强敌,我太姥爷和我姥爷间一路畅通无阻的逃了出来。那几个当过兵的,其中真几个是有真本事的,观星定位,看山认路的本事极是出众,经过半个月的辗转,一行人便逃到了山海关。逃出来的路上,还在山寨内遇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,穿的干干净净的,以为是山寨中哪位当家的孩子,便虏了想要做人质,这也一路带了过来。而这个小姑娘,后来便成了我的姥姥。”
“山海关后,大家便各自星散。那时兵荒马乱,人人都嫌带个小孩子是个累赘,只有我爷爷看着我二十来岁的姥爷动了心思,带上我姥姥,一路靠着在山寨中学到的那些肮脏手段,九死一生的回到了家。在家里靠着一些祖产,和我太姥爷在土匪那学到一身匪气,竟然渐渐的在当地混出了名头,成了响当当的一号人物,着实风光了几年。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,这也为我们家后面的祸事埋下了根苗。”
“这是后话,咱们暂切不讲,说回我姥姥。据我老爷说,他们虏到我姥姥的时候,我姥姥说着一口他们谁都听不懂的话,逃回来的中途,问过很多人,不是朝鲜语、不是满语、不是日语、也不是俄语。后来我姥姥学会我汉语之后,但再问她,她却对以前的事情却闭口不提了。再然后,我姥姥大些,便嫁给我老爷,然后便有了我妈和三个舅舅,再后来,我太姥爷去世,姥爷早亡,我姥姥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,艰难度日,便再也无人知道我姥姥那奇怪的出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