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嘉木转学到杭州,一开始的新鲜劲很快消散,如同万千高中生一样,高考对他来讲稍微有一点点远,学习固然重要,老师们盯得也很紧,但是对于玩,这群半大的孩子们各有花招。男孩子偷摸溜去打电脑游戏这类事情都不算问题,女孩子们的手里有着各种言情小说和五花八门的娱乐杂志,周杰伦林俊杰到后来的胡歌刘亦菲,出来一个喜欢一个,韩国的那些个帅哥,乱七八糟的组合更是会被津津乐道,隔段时间老师们都会收缴一批杂志海报贴画,然而要不了多久,学校里又会悄然风靡,屡禁不止。追星不可怕,溜去网吧打游戏也不可怕,但是哪个班里要是出个早恋的,老师们就会如临大敌,汗毛都能竖起来。要说在这个年纪,同学之间朝夕相处,男女之间心生爱慕之情是极正常的一件事,谁还没年轻过,早年间十八岁当爹的比比皆是,但是,现在是绝对不行的,且不说影响高考,万一哪个孩子未经正确引导,受一些电视剧电影的剧情刺激,荷尔蒙分泌过剩偷食禁果,那可是能毁掉他们一辈子的事情,老师家长又不可能时时盯梢,只能剃光了脑袋当法海,硬拆。
早恋,是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,老师和家长近距离沟通时必要的谈话内容,双方总会在一起讨论一个防患于未然的作战方案。这时候谭欣都会回家仔细观察一下自己儿子,有没有奇怪的变化,比如有没有突然的主动洗澡洗头讲卫生,有没有对自己的衣着发型开始上心,看看不修边幅埋头吃饭居然还用袖子擦嘴的儿子,稍稍放下心来这小子暂时没开窍,然后一筷子敲过去骂他那么大人了一点用餐礼仪都不讲究。
后来突然有一天,商嘉木主动洗澡洗头后说去找同学写作业,谭欣愣是在后面尾随了一路,最后发现这商嘉木原来扯谎跑去跟男同学打篮球,上前一通臭骂便走了,留下一帮小子们面面相觑。回去的路上谭欣还止不住的恼火,不能打完篮球再洗澡吗,吓我这一跳。
关于喜欢这种事情,老师也好父母也罢,他们其实是不懂的。在情窦初开的年纪,形象虽是第一位,但是更多的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,似是喜欢又似不是,当情感积累到一定程度,没谁再去对外形条件多加考虑。这种感情单纯而真挚,是过了这个年纪就再也感受不到的,当然对当时的商嘉木他们来说,也完全理解不了,甚至会想不通,那哥们丑成这样,怎么他都能有女朋友,上哪儿说理去。
虽然不断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和监视,孩子们自有应对之策。商嘉木在推脱了多次与同学出去玩的活动后,班花亲自来邀请了。
“商嘉木,你真不跟我们去骑行吗?”樊夏趁大家都去出午饭,站在商嘉木身后的桌子旁,一面假装整理书本一面问他。
“主要是我也说不好啊,我不得等我妈上班了才能去啊,要不然肯定去不成,她肯定要看着我写卷子。”商嘉木听说周末他们几个打算骑行去灵隐寺,灵隐寺很出名,他其实老早就想去来着。
“你想办法嘛,你不是挺会抖机灵的吗?”樊夏笑笑说,她听说商嘉木的母亲是教师,一般当教师的孩子都不太容易,教师这个职业一辈子都是跟孩子打交道,学生那点小心思他们能不知道?不太好糊弄。
“你们都怎么跟家里说的?”商嘉木别过头小声问。
“实话实说呗,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。”樊夏回答说。
“哎呦,还是你们好。”商嘉木长吁短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,半点自由都没有。
“我们礼拜天早上七点出发,就在校门口集合,你要去的话我给你带早饭。”樊夏其实对商嘉木一直很有好感,主要也是因为他长相蛮好,说话也蛮有意思的,就像小说里的侠客,颇有些洒脱的意味。
“我尽量吧,但是我真的说不准,要是到点我没来,你们就直接去。行吧。”一个女孩子殷殷切切邀请自己出游,而且还是班花,是身边长得最漂亮的女孩子,好难拒绝。
樊夏还未答话,郝云峰那傻子突然跑来喊商嘉木去吃午饭:“喂,干啥呢,自己在这儿偷吃啥呢!”
两人刚说了寥寥几句便被打断,樊夏抱着不知道是谁的书本匆匆走出教室,郝云峰狐疑的打量着商嘉木,快步上前扒拉他的衣服和桌子,惊得商嘉木立刻跳起来,喝到:“有毛病啊你!”
“樊夏干嘛呢,我一来就跑,她给你啥了?情书?好吃的?拿出来,快,让我看看。”郝云峰忽觉自己可能吃到一个大瓜,这年头谁人不八卦。
“哪有,你看,你看,什么都没有。你脑子就有毛病,就知道吃。”商嘉木没好气的回怼道。
“那你们俩在这干嘛了。”郝云峰挠挠头又问。
“什么干嘛了,什么都没干好不好!”商嘉木真不想理他了,抬眼看这傻子还在审视自己,赶紧转移话题:“你喊我干什么。”
“吃饭喽。”
“你吃饭,自己不会吃饭是吗?非找我陪着,怎么的还得我喂你呗?”商嘉木肉眼可见的烦恼,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跑来一副很想跟自己做朋友的样子,就因为这一号货,把人吓走了,拢共也没跟人说两句话,你说他亏心不亏心。
“不是,我刚看了,他们有的从外面买的炸鸡排。”
“炸鸡排怎么了,人不卖给你啊?”
“我钱不够嘛,你不是有啊。”
“有我也不给你啊。给你我吃啥。”
“你不是早上不吃饭嘛,我都看见你啃苹果了,你就把早饭钱借我得了,拿来拿来,都是兄弟,不要见外,你的就是我的嘛。”
“滚蛋!”商嘉木见郝云峰又来扯他的衣兜,急忙挣脱出来逃跑,郝云峰撵上前去,两人拉拉扯扯跑出教室,在楼梯间里还能听到商嘉木气急败坏的喊声:“快滚蛋,别拽我裤子。”听起来好像是被郝云峰拽了裤子口袋。樊夏其实一直躲在教室外面的走廊,本想等电灯泡走了再去跟商嘉木说话,哪知这俩小子打打闹闹的跑掉了,只得摇摇头作罢。
礼拜六,商嘉木在晚饭时漫不经心的说道:“妈,明天你还得给我饭钱,明天补课。”
“礼拜天补课啊,补什么?”
“英语。”
“我感觉你们学校是不是要补补数学,高考数学拉分。”
“应该是都要补吧,看人家安排呗。”
“你们也该补补课了,人家别的学校高二都开始补习了,你们高三了才开始说补课的事情。”
“那还不是教育局的事情,现在就不让随便给学生补课加课时。”
“行了,发什么牢骚,高三了,不给你们补课给谁补,紧张起来吧,高考倒计时了。”
商嘉木撇撇嘴,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,肚子里真是高兴飞了,我绝对是个影帝,绝对是,他这样想。夜里,商嘉木不断的脑补,明天见到樊夏该怎么说怎么做,还说给自己带早餐,那刚才晚饭就应该少吃点,带点什么东西去呢?睡不着的商嘉木跳起来,翻翻自己的衣柜,打算明天无论如何也得穿的干净点才行。
十七八岁的岁月转瞬即逝,这是人的一生总会无数次回忆起的时期,是每次想到都会忍不住微笑的时代,是愿意放弃一切去追寻美好的年纪,是情窦初开,是少年慕少艾,是在爱恋的人面前绞尽脑汁表达爱意,而绝不会因害怕被拒绝瞻前顾后。九月风暖,花期未过,一路白墙灰瓦,层层稻田青黄相间,这是独属于杭州郊外的浪漫。商嘉木一行数人风驰电掣,一路喧闹。樊夏很开心,她能想到商嘉木一定是费了劲才能从家里逃出来,商嘉木也很开心,总算没有辜负意中人的邀请。与她同行,听她说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江南风情,两人就连不经意的对视,眼神间丝丝甜意也是羡煞旁人。郝云峰头一个看不下去,怪叫一声受不了抬起屁股猛蹬几脚自行车直直向前冲去,其余几人自是不甘落后,他们在秋日的暖阳下嬉戏,肆意享受着青春的曼妙,商嘉木这一刻哪里会去想什么后果,就算被母亲抓到挨顿揍也值了。此刻正是,细水古桥青黛瓦,车行堤柳欲攀花。长街无人不侧目,笑问少年郎谁家。
相传在公元326年印度僧人慧理至杭州,认为飞来峰是仙灵所隐之地,遂面山建寺,取名灵隐。在北宋年间,灵隐寺更是闻名遐迩,海内外佛教信徒皆来探求佛法,已是当时天下禅宗圣地。商嘉木对寺庙倒是没什么研究,只在好多电影电视剧里听过灵隐寺的名字,他知道到佛教圣地也就没几个,他曾去过一次汴京的大相国寺,那是很小的时候奶奶带他去的,印象中的寺庙威严庄重,因为曾是皇家寺院的的原因吧,可以说是蔚为壮观,有藏经楼八角琉璃殿,还有木雕密宗四面千手千眼观世音巨像,据说是由一整株银杏树雕刻而成的,小时候的商嘉木可不懂这个,只觉得这寺庙挺小的,名气虽大不过尔尔,院子里还烟雾缭绕的。听奶奶说解放前大相国寺还未整修的时候,也没什么现在看起来气派,建筑外墙都很破旧,那时候供桌上的吃食可供人随意取用,有些小乞儿实在讨不来吃的就会钻墙进去找点果子吃,和尚们的厨房从来不上锁,谁进都行。这些故事商嘉木不知听奶奶说了多少次,大概当时溜进去找果子吃的孩子当中,奶奶也有份的吧。
去灵隐寺,要先进到飞来峰景区,随处可见青杉高耸,飞来峰上的有百十座各式石刻佛像,穿过飞来峰便可见林隐寺,商嘉木一进山门只觉得这地方真的好大,殿宇伫立于山林之间,还真是应了这个隐字,只不过现在是景区了,人太多着实有些拥挤。在外的少年人本一路喧哗,到了此处反而不敢高声言语,他们既不求佛又不烧香,四处瞎转乱打听。商嘉木知道济公好像就是灵隐寺的和尚,还真叫他发现了道济禅师殿,想不到来拜济公的人还挺多的,四下张望,除了香客走来走去的和尚也很多,一个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白白净净十分富态,忍不住要想和尚们伙食不错啊。
樊夏明显不是第一次来,对这里的布局十分熟悉,像个导游,一路走一路讲解,那里是天王殿,那里是罗汉堂,商嘉木的眼睛都有些跟不上,从罗汉堂出来他都快被五百形态各异的铜塑罗汉闪瞎了,在此之前他就只知道少林寺十八铜人,灵隐寺的主殿大雄宝殿前有两座石塔更显庄重,侧面有一座迦蓝殿,至于伽罗殿供奉的谁樊夏也说不清楚,又不是信徒,不知道也正常。商嘉木几人走走停停,有手贱的还想写个到此一游,被傍边的游客香客看了一眼,爪子又只好缩了回去。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游人较少的平台,一行少年趴在石栏边上,真想对着群山殿宇喊两嗓子吐一口浊气,再瞧瞧下方乌泱泱的人群,又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吃吗?”商嘉木拿出几颗话梅干递给樊夏,街上卖的老式梅干,酸味大于甜味,他还蛮喜欢吃的。樊夏接过,她自幼生活在这里,梅干的味道再熟悉不过,含在嘴里,心中自是泛起涟漪,两人从未说破各自心事,却又似均知对方心意。高三学习压力越来越重,年级里班级里总有传闻某某某跟某某某谈恋爱之类的事情,商嘉木有想过要不要在这次找机会把心意讲清楚,但毕竟是初恋没什么表白经验,多少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,若是两人单独相处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郝云峰一张大脸凑过来,问道:“吃啥呢,给我一个。”
他应该就是最大的阻碍了,只要他在准没好事。怎么哪儿都有你,商嘉木腹谤并将手里的梅干分给其余几人后,撕开最后一个包装纸当他面塞到自己嘴里,嘟囔道:“没了。你要实在想吃,我一会儿把核儿给你,应该还有味。”
同学们哄然大笑,郝云峰没好气的说:“谁要你吃过的。”
玩了很久,大家都有点饿了,吃了梅干后感觉就更加饿了,男孩子这时候又是最能吃的时候,一行人离开景区打算在回程的路上找点东西吃,并不是说景区里没吃的,只是根据经验,景区里卖的食物都不咋地。
来时的路上途经一座小村镇,几人商量后便向那边骑行,村镇上自然会有店铺,樊夏很想喝桂花酒酿,商嘉木则想要是有碗牛肉面就好了。离得老远就能听到村子里吹吹打打鞭炮齐鸣,走近了才知道村子里有喜事,同学们有点泄气,有喜事的话那小饭馆还开门不,都去赴宴了吧。商嘉木看着大家停下车垂头丧气的有点不明白,便问道:“干嘛呀,走呀。”
“人家办喜事呢,就这么大点的地方,谁跟谁不认识啊,饭馆的人估计也去随礼赴宴了,不会开门的。我们还是回撤吧。”
商嘉木不懂南方风俗,在他的印象里,以前老家办喜事都是流水席,请来厨师掌勺,亲戚朋友邻居都会帮忙打下手,谁来都能随便坐,摆上几十个桌子,吃完一轮又上来一轮,就又问道:“办喜事就不吃饭了?这才几点啊,哪能吃完呢,人家又不认识咱们,只管去跟着吃得了,实在不行多跟人多说点好听话。”
同学们闻言均吃了一惊,看来确实小瞧了商嘉木的厚脸皮,郝云峰怼道:“这事我们可干不出来,你能想到还真是个人才。”
“我们那边真就这样,流水席,谁来都能上桌,瓜子糖什么的就扔在桌子上,不管谁去都抓一把塞给你。我主要是吃不准你们这边啥风俗,是在村子里摆酒还是都去饭店,要是在村子里摆酒那就没问题,人家大喜的日子能缺咱们几个一口吃的,对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