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[百鬼挣魂,苦夏雨雪](https://www.znhuo.cc/static/diguo/nocover.jpg)
我会创造我们的世界。那些你留在我身上的,留在我骨血里的,我会证明给世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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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来了又往,时光过了又去。人间的雨一年年从心上落下,某一刻雪落了在肩头,压垮了一生的温柔。
最初我只是盲目地在这个世间游走,后来在哪一个瞬间驻足于此,尔后为他人的人生次次遍遍心痛,年年岁岁怅惘。
这是一个漫长而悠久的故事,从哪里讲起都似乎不合适,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说。
那是一个和周围的人很不同的孩子。在平庸的人群中他拥有了窥见世界另一面的能力。多么可贵的才华,多么珍稀的力量,照常理来说,我们认为这样的人应当会过这样的一生:被世人恭维和拥护,朝着他想要的未来一步步走去,再在生命尽头时为这个世界留下值得书写在史书上的一笔。然而事实却是,他为此所累,苦痛挣扎了一生,无边的黑暗浸穿了他的人生,早在樱花亲吻他温热的脸庞之前,溺毙的海里伸出的手就已经把他彻底吞没。
人们夸耀他的聪慧,赞扬他的温和与谦卑,却不接受他的不同。人们说他脑子不清醒,说他分不清幻梦和现实,更甚者骂他怪胎,说他谎话连篇。这样的言语只是软绵绵地砸在年幼的孩子脸上,就把求救的能力一生都封闭。自此孩子言不由衷,自此他隔离了这个世界。
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孩子没有受伤。因为他言笑晏晏,只是用那张婴儿肥还没消去的脸真诚地笑着跟他们说他真的看见了。可惜没有人相信他,就像那些人不相信他每天每天努力地学习,只认为那一份份的奖状是他的天赋一般。
直到很久很久的后来,我才慢慢读懂了有些人假面下身不由己的苦痛。
他有很好的父母。那两个人用温柔教会了他成为顶天立地的人。他们友善待人,给了他救世的理想。他们在他的骨血中融入了名为柔软的东西,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网,捆缚了夏油短暂的一生,让他在绝望中如同浮木抓不住任何的希望。
孩子天生拥有向父母求助的本能。但夏油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厚重的茧。孩子的恶意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,那是毫无来由的恶劣攻击。周围人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能够让心思细腻的孩子把自己的心一遍遍切割。
他开始反思,是否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那些他看到的虚假事物,是否他确实是什么奇怪的东西。但无论找什么医生治疗,去到哪里求医,最终得出的结论都是没有问题。
某日他听见父亲拿着报告在医生门前重重叹出的那一口气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那之后孩子闭口不谈与此有关的事,灵魂伸出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,温柔地微笑着安慰父母只是年幼孩子的错觉。他被迫接受了命运,被迫接受了自己的不同。在内心深处,荒芜侵蚀所有盛开的草野,把爱与期待尽数拔除。
直到某个夜晚,他真实地触碰到了那虚假的事物,真切用手贯穿那黑暗的身躯,看见周围切实因他所做之事发生真实的改变。温热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出。
原来不是假的啊,原来一直一直让自己那么痛苦的一切,都是真实存在的啊。原来自己不是游走在幻梦和真实的边缘被孤立的独行人。可是又该告诉谁呢?向谁去证明呢?谁又会相信呢?大家不会又把他当成疯子吗?
嘴角扬起的弧度被眼泪浸穿,湿咸的眼泪把所有的语句抹杀。最终他谁也没说,最后他告诉自己只要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。少年的孩子初窥咒术的大门,彷徨在幽暗的野火边缘,代价是一生不再来的欢喜。
后来我看着这孩子慢慢掌握收服咒灵的能力,他成长的速度令人惊叹。顶级的天赋,极致的努力,再加上一点点的厌世,和被理解的深切渴望,最终造就了一个传奇的诞生。尚且不论出身平民,即便是在咒术世家,如他一般的成长也是令人发指的存在。咒术的稀有及独特,使得他没有前人之路可走。于是他挣扎着,扭曲着,一点一点,一步一步,蹒跚向了那个既定的未来。
第一次看到他降服咒灵的时候我吓了一跳。你可能很难想象,一个在咒灵呼出的风里站都站不太稳的孩子,脑袋后面顶着妈妈教他扎的丸子头,拧着眉一脸嫌恶地吞掉咒灵玉,然后面部扭曲地开始抠挖着喉咙,干呕着试图吐出些什么来是个什么样子。
小小的孩子吐得面色发白,绑好的头发因为剧烈的挣扎散下几缕来。汗水、胃酸和唾液混合着从他的嘴里流到地上。如果不是心事深沉向来不怎么吃太多东西,一直只是将将饱腹就停,估计真会吐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。
彼时我不太理解这孩子为何如此。因为咒灵玉是无色无味的事物。不过时至今日,我大概有了一些猜测。现在想来,其实那时候,宿命就已经初见征兆。那孩子根本不能接受自我。他痛恨着自己的不同,不认可自己的力量。一边自我惩罚,一边渴望着救赎。扭曲着长成了畸形的大人。
惨白着一张小脸回家,小家伙安慰了一脸担忧的父母,笑着说自己没有胃口就回房间休息去了。家长们看上去很担心他,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。
斜阳西沉,这是恶念最为猖獗的时刻。从小小的窗户看出去,远方是灰雾弥漫的森林。不很浓厚,但和普通人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。小小的孩子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明媚的夕阳,大雨在他的眼中滂沱。
*是啊,我是在很早以前,就知道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。我看所看到的世界,是不一样的,是被昏黑的恶臭裹缠着的,那些大家眼中美丽的景色,如果没有这些东西,到底是什么样的呢,好想知道啊。
“小杰,妈妈可以进来吗?”门口响起了女人温柔的声音。床上安静到仿若没有生命的那团小东西突然就开始挪动,一边跳下床向门边跑去,一边说“等一下妈妈,我马上来开门了。”
进了门女人把荞麦面放在小桌子上,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,小小的孩子就说“这是妈妈特意给我做的荞麦面吗?好香啊。谢谢妈妈。”然后就拿起筷子夹起面吃,时不时还喝两口汤。
“小杰,可以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?你早前回来的时候,样子看起来很让人担心。”夹面的手停顿了一会儿,然后小孩子抬头笑着说“没有啊妈妈,我只是那会儿有点不舒服,不太有胃口。不用担心的啦。”